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和池稚狸有几分相像的面孔。
她一脸的平静,即便被池稚狸用不耐烦的语气质问,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从官潇潇的脸上。
裴宴看到了池稚狸未来的影子。
“你就用这样的语气和妈妈说话?”
官潇潇扶了扶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,语气淡漠,听不出任何情绪在里面。
可就是这样毫无波澜的语气,才最让裴宴觉得自己对池稚狸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。
“我的事不用你管,我已经成年了……”
池稚狸转过身,没让他继续面对母亲官潇潇那股无声的压迫。
裴宴在她望向自己的目光中,看到了抱歉和无奈两种情绪。
裴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,借手里燃烧的香烟,压抑住即将泛出的苦水。
“成年了就可以随意逃课?”
“成年了就可以让周围人为你担心?”
“成年了就可以不接父母电话,然后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,就为了你那点所谓的不开心?”
“池稚狸,你这不叫成年,你这叫自私,当初我就不该让你去京都上学,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,看来我有必要去一趟京都找你们辅导员当面谈谈了。”
“这不关我辅导员的事,妈,你能不能别……”
官潇潇到底是坐市政府办公室的,池稚狸在她面前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。
“还有,你是个女孩子,要懂得什么叫矜持,我不管以前怎么样,那些都是过去式了,我就是想管也管不着,以前是我一直忙工作疏于对你的管教,但以后不会了,我已经定了明天去京都的机票,希望明天我能在学校看到你,好了,不要打扰裴宴休息,把手机还给人家。”
池稚狸面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握住机身的指尖被她攥得没了血色。
等裴宴从她手里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手机拿回来时,官潇潇早挂断了电话。
“你妈……还是老样子呢。”
裴宴笑了笑。
“刚才她训你的时候,我括约肌都缩紧了,屁都没敢放,像被班主任抓进了办公室。”
“裴宴,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,你也知道,她就那样……”
池稚狸用满含歉意的目光看向裴宴,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我知道。”
裴宴丢下指尖早已燃到尽头,熄灭许久的烟头,故作轻松道:“我脸皮有多厚,你也知道。”
池稚狸像是松了口气,难看的脸色渐渐散去,强挤出一个笑容,想要去拉裴宴的手。
却因为裴宴后退半步的下意识举动给怔在了原地。
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动作,眼神呆滞了片刻,随后缓缓上移。
就在两人目光即将接触的刹那,裴宴挪开了视线。
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没那么刻意,他笑着将兜里两个海螺壳一并放还进她的掌心。
“阿姨说的没错,我们都已经长大,男女有别,以后你还要嫁人呢,走了。”
说完,裴宴开门走进房间,将还在滴水的湿衣服塞进行李箱。
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。
拖着行李箱来到走廊,
池稚狸依旧保持着站在原地,用背对着他的姿势。
他的喉结动了动,想开口说些什么,可眼下这情形,似乎说什么都太过矫情。
干脆也就没开口,默不作声地下楼。
他的任务完成了,衣服也送回到她手上。
只是那青梅酒还需要再过些时候。
也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。
他再也不需要送了。
“哎,小伙子,去哪啊?”
消失了的小老头再度出现在柜台后面,他拉下老花眼镜探头出来,看向裴宴时,活像只老鳖。
“回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