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宴的心脏和瞳孔,都被头顶的雷声震得猛然收缩。
地上那人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狂笑不止。
“我做到了,我做到了,哈哈哈,我没有骗人,我不是骗子,你们都看到了!”
踩着他的保镖看他这副疯样,嫌弃地朝一边吐了口唾沫骂道:
“晦气死了,碰上个神经病!”
说完,他抬起脚,任其在地上打滚撒欢,对着躲在裴宴身后的许容星说道:
“少爷,回家吧,太晚了。”
裴宴的衣角被拽了拽,“别管他了老登,快下雨了,明天星期六,我来找你玩,顺便给你送玻璃。”
裴宴嗯了一声,可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地上的人。
都说忘记一个人,最先在记忆里模糊掉的是那个人的嗓音。
可他却不这么认为,这个声音他一辈子也忘不掉。
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,对方成了个疯子,让他几乎认不出来。
可当他唱出这段熟悉的雷祖宝诰时。
死去的记忆再度鲜活起来。
“裴友任?”
裴宴试着喊了一声他二叔的真名。
下一秒,那人不动了。
阴沉的天空降下瓢泼大雨。
打湿了裴宴的头发和衣服。
雨水侵蚀进他的眼睛,感觉不太好。
涩涩的,酸酸的,糊得他睁不开眼。
流浪汉没回答,用他那黑黢黢的手,掀开满是泥垢的脏辫,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裴宴怔怔出神。
他太脏了,头发里不仅全是黑泥还打了结。
被雨水打湿后往下直淌黑水,像是打娘胎里就没洗过一次,减下来扔地上估计都能立起来。
“神经病!”
他骂了一声,从身上扯下一个黑乎乎,不知道是油布还是塑料袋的东西顶在脑袋上,神经兮兮地跑到裴宴刚砌好的新墙下面蹲着,活像只在热带雨林用树叶躲雨的大猩猩。
就这他还有脸骂裴宴,说他是个傻子,下雨了不知道往家跑。
裴宴分不清此刻在他脸上流过的到底是雨水还是他的泪水。
同样的,他也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真疯还是装疯。
唯一能确定的,就是这个蓬头垢面的流浪汉,正是把他一个人丢在海都,随后人间蒸发了七八年的二叔。
裴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径直走到他面前,也不嫌脏,薅住他油得发亮的衣领,拖死狗似的将人从墙角下面摔进泥地里。
不管他如何哀嚎,如何反抗。
抬起拳头,一拳接一拳地往他脸上砸。
他一句话没说,只用行动发泄他这些年心里积攒的憋屈。
“别打了,别打了……呜呜呜……我不该偷你东西吃的……我饿……求求你发发善心……好人会有好报的……别打了……”
裴友任的鼻子在裴宴第一拳的时候就破了,顺鼻孔往两边直淌鼻血,嘴里一个劲儿的告饶。
“老登你疯了,打个流浪汉干嘛!”
许容星的呼喊,裴宴全当没听见。
又狠砸了他两拳,这才抬起沾血的拳头,气喘吁吁地被两个保镖从他二叔身上给拉开,拽回到门口下面站定。
许容星赶紧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洁白的手帕,仔细且轻柔地帮他擦拭起手上的血。
可裴宴的手早就和他的心一样麻木。
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,感受不到任何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