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躺在她怀里,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来。他抬起手,似乎想替她擦掉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血迹,可那只手抬到一半,便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“不能……让你有事。”他的声音气若游丝,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护了我这么久……这一回,换我护你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头往一侧偏去,气息,忽然弱得几乎探不到了。
林楚楚愣在原地,半跪着,抱着他,连呼吸都忘了。
那一刻,寨门外的喊杀声、血光、死士,仿佛都离她远去了。她眼前只剩下怀里这个气息微弱的人,和他那句轻飘飘、却重得像一座山的话。
石屋里那包证据,寨子里惊恐的哭喊,山下李烬阴冷的笑脸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像是被隔在了一层透明的墙外。
她的眼底,翻涌着剧烈的情绪,怒火、恨意、恐惧、还有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,一层层地涌上来,又一层层被她压回去。
那一瞬间,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。从秋猎那场乱局里他替她挡下的灾祸,到逃出京城后一路的相护,到方才水闸外他站在寨墙边说要陪她杀出一条路时的眼神。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储君,为了她,把储位、把皇权、甚至把自己的命,一样一样都押了进来。
她抬起手,用沾着血的手掌,轻轻覆上他冰冷的脸,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:“你怎么这么傻……”
就在这时,她掌心里那点微弱的温热,忽然像是触动了什么。萧景琰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原本已经偏过去的脸,极轻地动了动,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。
他还没死。
林楚楚的手猛地一僵,紧接着,一股又惊又痛的热意冲上眼眶。她顾不得多想,撕下自己衣襟上一块布,死死按住他肩头的伤口,回头冲陆纾嘶声喊:“他会解毒吗?快带他去!他还能救!”
陆纾已经连滚带爬地扑到近前,单膝跪地,飞快看了一眼那柄还插着的短刃,沉声道:“毒刃入得深,但没当场毙命,还有一线生机。后山有个老猎户,懂些草药,我先替他稳住伤势。”他抬头看向林楚楚,“可这战局……”
林楚楚没有回头。她只是缓缓松开萧景琰的手,站起身,一步一步,朝着山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影走去。
她走到寨门正中,停住,声音平静得几乎不像一个刚目睹爱人重伤的人:“你们要的,是证据,是我的命。可你们都忘了——我这个人,一旦被逼到了绝处,是会咬人的。”
她的剑,一点点抬了起来。剑尖指向山下的李烬,一字一句:“刚才那一刀,我会替他还给你们。他流了多少血,你们就要用多少命来填。”
山下,李烬脸上那抹阴冷的笑,终于彻底僵住了。他分明看见,对面那个女子周身的气场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。先前那股强撑到极限的疲态,竟在这一瞬,尽数被一股更浓烈、更凛冽的杀意取代。
那是一种玉石俱焚、同归于尽的决绝。
全场战局,诡异地静了一静。
可所有人都清楚,这短暂的安静,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那一瞬。而萧景琰的气息,正在陆纾怀里,微弱却固执地,一点一点地,撑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