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谢,不用谢。”方老伯连连摆手,声音又急又哑,“我这条命,本来就是捡回来的。能为老大人讨回这个公道,我死了也值了。”
证据到手,本该是件天大的好事。可林楚楚心里,却始终压着一层说不清的不安。
她走到石屋门口,望着远处雾蒙蒙的群山,低声对萧景琰说:“这些天我们动静太大了。密账、旧档、人证,一样一样往手里拢,不可能瞒得过所有人的眼睛。”
萧景琰点头:“你是担心,李烬那边已经盯上了。”
“不光是李烬。”林楚楚的目光沉下去,“这些证据一旦落到李崇手里,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。李崇可以容忍我们活着逃亡,但绝不可能容忍我们手里攥着能要他命的东西。这消息要是传回京城,李崇哪怕倾尽整个江南的势力,也要把我们连人带证据,一起抹掉。”
她的话没说完,山下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哨响,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,一声接一声在山谷里炸开。
那是落云寨紧急示警的哨音。
林楚楚脸色骤变,一个纵身,已经掠到寨墙边上。往下一看,她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山下那几条进山的路上,密密麻麻,全是被黑色蒙住脸的人影。江湖死士、北蛮精锐,还有影手底下那些残余的朝堂暗卫,三方人马,正从四面八方,朝着落云寨合拢过来。
人太多了。多到一眼望不到头。
李烬和拓跋烈,到底还是摸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。
林楚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刺得生疼。她转头,看着石屋里那叠刚刚到手的铁证,又看着寨子里那些惊恐地探出头来的男女老幼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嗡嗡作响——这一战,躲不过去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快步走回石屋。方老伯和几个老人还站在那儿,她沉声开口:“证据已经到手,可这消息走漏得比我想的还快。山下已经被围了,这一战在所难免。”
方老伯脸色一变,却没有慌乱,反而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:“姑娘,我这条老命,本就是捡回来的。当年能替老大人守住最后一口气,今日也能替姑娘守住这些东西。那包证据,你只管交给我,我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把它护周全了。”
“方老伯……”林楚楚心里一酸,却还是重重点头,“那就劳烦您了。这包证据,是这么多条人命换来的,无论如何,都不能让它落到李崇手里。”
她转头看向那名最忠心的护卫,压低声音:“你带着方老伯和阿禾,从后山那条最隐蔽的猎户小径下去。那条路极窄,只有本地人才知道,李烬的人未必封得死。你们先撤,能走多远走多远。”
护卫一愣:“那姑娘你呢?”
“我留下。”林楚楚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他们是为着证据、为着我的命来的。我留下,才能把他们的注意力全引开,给你们争取时间。”
护卫还想再劝,可看着林楚楚那双沉静到极点的眼睛,到底把话咽了回去,重重一抱拳:“姑娘保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