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过去那些年,我一直以为,我爹娘是死在争权夺利的党争里。”林楚楚抬起头,目光落在摇曳的灯火上,“今天我才算彻底明白,他们不是死在朝堂倾轧里,是死在守护这一国边关的尸骨堆上。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极淡、极克制的哑:“我这条命,不光是给林家讨公道的。是要替那些被李崇卖掉的边关将士,替那些被他坑死的忠良,把这一笔账,一桩一桩算清楚。”
石屋里彻底安静下来。几个老人红了眼眶,谁也没敢出声,只有油灯“噼啪”爆了一声灯花。
过了好半晌,落云寨那位老者才哑声开口:“姑娘能有这个心,林大人在天有灵,也能瞑目了。”
林楚楚没有接话。她看着桌上那堆账册,眼底的光一点点冷沉下来。曾经她以为,复仇只是替林家讨个公道,是私仇。可今夜她才真正看清,李崇手上沾着的,从来不只是林家的血。那是一条又一条被卖掉的边关防线,是一茬又一茬被坑死的忠良将士,是整个大靖百姓的安危,全被他当成了往上爬的垫脚石。
她忽然想起,自己刚逃出京城那阵子,路过一处边陲小镇,镇上的老人说起前些年北蛮破关、屠了整座城的惨状,边说边抹泪。那时候她只当是寻常的边患故事,如今再回想,才惊觉那场屠城背后,恐怕也有李崇那笔卖国买卖的影子。
私仇,在这里,早已升华为一件更大的事。
“我记得,当年边境有个叫铁门关的地方。”林楚楚忽然开口,“听逃出来的难民说,那一仗守军明明人数占优,粮草也够,却稀里糊涂就破了关,守将还死得不明不白。那时候人人说是守将无能,如今想想——”
陆纾眼神一凝:“铁门关。那正是密账里,往北蛮送铁器最集中的一处关隘。”
石屋里的空气,仿佛都凝住了。谁也没再说话,可所有人都明白,当年那一场场看似偶然的边关溃败,背后藏着的,是何等沉痛的真相。
就在这一片安静里,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紧接着,一名负责放哨的寨民压低声音报进来:“姑娘,山下有几道鬼鬼祟祟的影子,不像咱们寨里的人,在周围转了好几圈了。”
林楚楚猛地抬头,眼底那点沉痛,瞬间被一股冰冷的警惕取代。
李烬和拓跋烈吃了那么大的亏,绝不可能善罢甘休。这边动静一多,怕是已经被人盯上了。
“灭灯。”林楚楚沉声说,“先别打草惊蛇,看清楚是冲着谁来的。”
石屋里几盏油灯,一盏接一盏熄灭。黑暗中,几个人屏住呼吸,望着窗外的夜色。山风呜呜地刮着,不知道这一夜,落云寨这处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地方,还能不能保住这份清净。
那一夜,谁也没有睡踏实。
林楚楚守到后半夜,又悄悄翻上寨墙,借着夜色望了很久的山下。那几道黑影早就没了踪影,可越是如此,她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。李烬那样的人,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派人来踩点。他一旦动了手,就绝不会是雷声大雨点小。
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,低低吐出一口气,轻声自语:“该来的,躲不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