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苏城外的废江水闸,建在一片芦苇荡深处,四面环水,只有一条窄窄的木栈道能通进去。大靖立国之前,这里是个老船坞,后来荒废了,成了江南一带各路人马偶尔碰头的地方。一到夜里,芦苇被风一吹,沙沙作响,衬得整片水闸格外阴森。
林楚楚赶到的时候,雨刚好停。
水闸中央的空地上,早就摆了一张粗木桌,桌上点着两盏防风灯。灯芯被风一吹,火苗一明一暗,映着桌边坐着的两个人。桌子后面,一坐一站,是两个人。
坐着的那个人,四十出头,一身青色锦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,看着像个和气生财的富商。可那双眼睛里的光,藏得很深很深,正是蛰伏江南数十年、暗中操盘了这整盘棋局的人,李烬。
站着的那人是个年轻汉子,身形魁梧,腰里挎着一柄弯刀,眉目间带着一股从北边草原带过来的野性,正是北蛮的储君,拓跋烈。他盯着林楚楚的眼神,像是猛兽盯上了猎物,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凶光。
林楚楚踩着木栈道走上来,目光先扫了一圈四周。暗处影影绰绰,藏了不少人手,明处就这俩人。她心里有数,这水闸就是为她挖好的坑,就等着她往里跳。那些藏起来的人,八成是李烬和拓跋烈安排好的后手,只要她露出半点破绽,这些人就会一拥而上。
可她没有退,一步一步走得极稳。
李烬站起身,笑容和善,还替她倒了杯茶:“林姑娘,久仰。能一个人从两三百号人里杀出来,这份本事,江南江湖上怕是没有第二个人了。请坐,咱们喝杯茶,慢慢说。”
“我妹妹呢?”林楚楚没接茶,声音冷硬。
李烬也不恼,笑着往身后示意了一下。芦苇深处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“姐姐”,林楚楚心口猛地一紧,却强忍着没有乱了分寸。她没有急着冲进去,而是先稳住心神,因为她清楚,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露出半点急切。
“林姑娘放心,小姑娘好好的,没受半点委屈。”李烬慢悠悠地开口,“我李烬这个人,不爱杀人,最爱谈买卖。我要的很简单,你留下来,为我做事。江南这么大,我缺一个真正的高手坐镇。你这一身本事,在我这里,比在逃亡路上值钱得多。”
旁边的拓跋烈一直没说话,此时却忽然开了口,声音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粝:“跟她啰嗦什么。听说她杀了我们北蛮不少精锐,我倒要看看,她有多大的本事。”
话音未落,拓跋烈一个纵身,弯刀已经出鞘,朝着林楚楚的头顶劈了下来。刀风凌厉,卷着水汽,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狠劲。这一刀要是劈实了,寻常高手怕是连人带命都要交代在这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