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和萧景琰之前是利益互换的盟友，可这份同盟有一个绕不开的底线。太子是大靖的储君，他的立场从根上就和自己这个前朝遗孤互相冲突。没揭开身世之前，大家还可以各取所需。一旦真相摆到台面上，萧景琰继续和自己来往，等于拿他整个储位、甚至性命来冒险。
可就算不主动送信，也不代表萧景琰能够一直被蒙在鼓里。
李崇拿到消息之后，一定会在京城掀起风浪。他不会把所有秘密全部公开，那样会搅乱整个天下的安稳。但是他会借着肃清前朝余孽的由头，动手清洗朝堂，顺带打压太子手里掌握的资源，收紧各处通往江南的消息通路。
几个人坐在屋中，没有点灯，就靠着从窗缝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互相交谈。
秦苍开始说起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安排。天亮之后，他就要离开这座小院，出去寻访那些散落在江南各个角落的旧人。
“我不能带着你们一起跑，目标太大，很容易被盯死。”秦苍说道，“我一个人来去更加方便。我会一个个去见那些当年活下来的旧部，不会一上来就把你的身世全盘托出。先试探他们心里到底怎么想。愿意记着旧主嘱托的，我们再慢慢接触；已经害怕灾祸、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，我就远远避开，绝不泄露你的半点行踪。”
“但是风险摆在明面上。”林楚楚看着他，“影的人手遍布江南，你出去活动，很有可能被对方盯上。”
“我活了这么多年，早就把脑袋别在腰带上过日子。”秦苍的声音很平淡，“当年能够从京城灭门的屠刀底下逃出来，就没想过安安稳稳老死在床上。只要能多联络到一两个靠谱的人手，冒这份险就值得。”
事情商量到后半夜，几个人才各自分开短暂休息。小院四周的护卫全部加派了人手，院墙的墙头，还有院子外面的林间小道，都有人轮班守着，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刻发出示警。
林楚楚躺在外间的木板床上面，却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脑子里一边回想秦苍讲的百年旧事，一边惦记远在京城的萧景琰。不知道当京城那股大风刮起来的时候，那位曾经和自己并肩博弈的太子，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。
千里之外的京城东宫府邸，夜色同样浓重。
萧景琰坐在书房之内，面前摊开一堆各地送回来的密报。最近几天，他安插在南方的好几处秘密联络点，接二连三断掉联系。派出去送信的人，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
一开始他还以为只是江南局部的江湖冲突。可随着一处又一处的线人彻底失联，萧景琰心里慢慢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他隐约猜到，林楚楚那边，怕是遇上了天大的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