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的书房里面，烛火轻轻跳动，把萧景琰的影子投在墙壁上。
他手指捏着一份刚刚递进来的简报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。这份简报来自于他安插在相府内部的内线。简报上面写着，最近几日，宰相李崇频繁深夜召集心腹闭门议事，不少专门用来跨地域传递绝密信件的江湖骑手，被相府大量征用，一拨接着一拨往南方赶路。
朝堂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，百官照旧上朝处理公务，没有发布什么惊天动地的政令。可底下，很多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开始收缩收紧。
萧景琰站起身，在书房里面来回踱步。
他和林楚楚在秋猎之后就达成私下同盟。林楚楚帮他挖出李崇手下不少外围党羽，他则在朝堂之上为林楚楚遮掩，给她提供情报消息。后来林楚楚在京城遭到死士追杀，被迫连夜逃出城关，他们约好靠民间暗线互通消息。
最开始还断断续续收到过两三条简短的平安口信，可到现在，所有来自江南的消息，全部彻底断掉。
他不是没有设想过最坏的结果。有可能林楚楚已经被李崇派出去的人抓住，也有可能在逃亡路上遭遇不测。可相府这边又没有传出拿住人、或者斩杀逃犯的公开消息。
这种无声无息的状态，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慌。
站在一旁的东宫贴身属下低声开口劝说。
“殿下，依属下的看法，您最好不要再继续掺和这件事。林楚楚从前是相府的甲级暗卫，私自叛逃出去，本就身份敏感。现在相府大批人手调往江南，谁也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。如果您再继续派人追查她的下落，一旦被李崇抓到把柄，会直接损害您的储君地位。”
属下说的全是实打实的实话。
站在太子的立场上，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就此撒手。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林楚楚这个人，斩断所有牵连，专心处理京城内部皇子之间的权力争斗。犯不上为了一个远在江南、生死不明的逃亡之人，把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布局全部搭进去。
萧景琰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桌案跳动的烛火上面。
理智层面，他清清楚楚明白这个道理。可人心并不是单单靠理智就能够全部左右。
秋猎那一场乱局，如果不是林楚楚在暗处出手，抓住李崇党羽留下的证据，当时被构陷、名声彻底扫地的人，就会是他自己。后来两个人一次次互相掩护，在杀机四伏的相府、朝堂当中彼此借力，不只是简单的利益交换。他见识过林楚楚的智谋，也看见过她身上那股绝不向命运低头的韧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