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这些年，林尚书才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，一次次往江南跑。不是南下办公差，是过来打理这边的藏身据点，安排后手，万一京城那边事情败露，至少还有一条可以逃命的路子。”
很多夜里，秦苍还记得，家主独自坐在屋子里面叹气。他清楚灾祸迟早要来，却又没有别的选择。为了保护襁褓里面的孩子，整个家族的命运，都押了上去。
后来，消息终究还是走漏了。大靖朝廷那边察觉到，前朝还有王室血脉活着。屠灭林家的命令，也就跟着落下来。
“灭门之前的好几年，家主已经提前嗅到危险。他连夜安排我带着一批亲信往江南这边逃。他自己选择留下来，留在京城的府邸里，去挡住朝廷的调查。”
讲到这里，秦苍的嗓子开始发涩。
“只要他跟着我们一起跑，朝廷就会坐实他私藏前朝血脉的罪名，就会直接被逮捕，满门抄斩。他故意留在府中，就是给我们拖延时间，让我们能活着到达江南。”
林楚楚听到这里，鼻尖一阵发酸。过去她只觉得自己是受害的可怜人，现在才明白，自己的命，是几百条人命堆出来的。
这么多年她在暗卫营挣扎求生，一心想着为林家报仇。到头来，林家本就不是她血缘上面的亲人，却实实在在为她殉了道。
陆纾听到这些过往，神色变得沉重。他以前只猜林家灭门背后藏着别的隐情，万万没有想到，里面牵扯这么重的一份君臣道义。
就在这时，石屋外面的芦苇丛，又传来极其轻微的枝叶晃动的声音。
不是风吹，是人在移动脚步。
外面那个人还没有走。一直在偷听石屋里面的谈话，把刚刚讲得这些百年旧闻听走了不少。
夜色沉沉，谁也不知道，偷听的人会把这些消息，带回什么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