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屋里面光线昏暗，只有从破损石缝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夜色。
林楚楚呆呆站在原地，耳朵里面还在回荡秦苍刚刚说出来的那句话。林家尚书不是自己的生父。
过去将近二十年，她从小到大，一直都认定，自己就是林尚书的亲生女儿。全家本本分分做官，最后被权相李崇记恨，落得满门被杀，只剩她一个人逃出来，背负一家人的仇恨艰难求生。
这是支撑她熬过无数个危险日夜最坚定的信念。可现在，这一份认知，直接被打碎。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林楚楚声音微微发紧，她努力稳住自己，不让声音抖得太厉害，“那我的亲生父母，到底是谁？”
秦苍看着她，眼神里面带着同情，又带着一种沉重的敬畏。
“你的亲生母亲，是前朝的末代公主——前朝末代皇帝的亲生女儿。大靖军队攻破旧都，前朝王室几乎被清理干净。当年兵乱，公主怀着身孕拼死逃了出来，刚好遇上忠心前朝的林尚书。”
“林尚书感念旧主恩情，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，把公主偷偷收留在家中。对外就谎称，说你是他自家生下来的女儿。靠着这个法子，把前朝王室仅存的这点血脉，悄悄保全下来。”
“你的生父，战乱爆发之后便战死沙场，没能活着看见你出世。简单讲，林尚书是受托抚养你的忠臣，并不是你的生父。你身上流淌着前朝末代皇室的血脉，是旧朝留下来的唯一的王室后人。”
每一句话传入耳朵，都像一块石头，重重砸在林楚楚心上。
她一直以为，自己只是一个倒霉官员家的孤女，最多也就招惹当朝宰相的记恨。万万想不到，自己的身份，居然会是前朝遗留下的王室后人。
如果这件事情被大靖朝廷完完整整知道，那就不单单是李崇要杀她。整个大靖的皇权，都不会允许她继续活在世上。只要她活着，对现在这个朝廷来说，就是一根刺。
这么一瞬间，过往许许多多想不通的事情，一下子全部说得通了。
为什么父亲平日里做事处处谨慎，常年要找借口往江南跑。为什么他反复跟自己说，一定要藏好性命，不要展露锋芒。为什么当年灭门的时候，出手的力量，远远超过对付一个普通尚书家该有的规模。不只是抄家抓人，而是要把家里上下赶尽杀绝，一点痕迹都不愿意留下来。
原来从最开始，要除掉的就不只是一个不听话的臣子林家。真正要除根的，是她这一条前朝留下来的血脉。
林楚楚脑子嗡嗡作响，双脚微微有些发软。这么多年在相府暗卫营拼命求生，一路逃亡，所有的复仇目标，全部建立在“我要替林家一家人报仇”这个念头上。现在根基直接被掀翻。
陆纾站在旁边，安安静静，没有出声打断，把空间留给林楚楚消化这个冲击巨大的消息。他心里也在快速盘算，明白了为什么这件事要藏得这么死。一旦前朝遗孤活着的消息传扬传出去，整个大靖都会掀起巨大风浪，江南大大小小江湖势力，也会被卷进这场大乱子里面。
过了好一阵子，林楚楚才勉强把翻腾的情绪往下压了一点，继续对着秦苍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