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菜很快端上桌。秦苍把碗碟轻轻放在桌上，没有多话，打算转身走开。
林楚楚抓住这个机会，压低声音，说出一句从残笺上面记下来的话。
“避世江南，守脉待归。”
话音音量压得很低，刚好只有站在桌边的秦苍能够听见。
就这短短八个字。
秦苍身子猛地一僵。脸上按层做生意的圆滑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，他猛地抬起头，双眼死死盯住林楚楚，之前那副普通酒馆掌柜的外壳，裂开一道大口子。但他没有大声回话，飞快转头扫了一眼酒肆里面其他客人，又往门外街边瞟了一圈，确认没有外人在偷听。
“姑娘，你在胡说什么。我听不懂。”秦苍把声音压得极低，嘴上依旧在否认，可眼底的震惊骗不了人。
他不肯认。这么多年的避祸日子，已经让他养成本能的警惕，随便来一个外人说出暗语，他不可能就这么轻易交出性命。万一这是敌人设下的圈套，只要他一认，立刻就是灭顶之灾。
林楚楚也料到会是这个局面。口头的暗语可以被别人打探偷学，不足以取信于人。
她左右看了看，确认屋里其他人都在自顾自喝酒吃饭，没有人往这边留意。才慢慢伸手，从胸口内衬，小心翼翼取出那枚月牙玉佩。手掌微微张开，玉佩只露出一小半，只让站在近处的秦苍一个人能够看见上面特殊的纹路。
玉佩的模样一入秦苍眼中，这个中年男人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嘴唇微微哆嗦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这么多年压在心里面的东西，在这一刻，再也压不住。
可他依旧没有当场相认，又飞快往门口望了好几回。
“这里不能说话。”秦苍嗓子变得干涩，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墙外面，有眼睛在盯着。你们吃完酒，装作没事人离开，顺着河道往下游走三里，哪里有一处废弃的旧水闸。天黑之后，我会单独赶过去。只能你们两个人过来，不要带多余人手，一旦多出来一个生面孔，我就不会露面。”
说完这些话，他不等林楚楚回话，立刻收回神色，又变回那个普通酒馆掌柜，转身走回柜台后面继续擦拭酒坛，仿佛刚才那一番对话，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林楚楚把玉佩重新贴身收好，心里一块石头稍稍落地。至少，对方认出来信物，愿意出来见面。但危险依旧悬在头顶，就像秦苍说的，酒肆外面，已经有人在盯梢。不用多想，那就是影派过来的人。
陆纾端起酒杯，装作喝酒的样子，眼角余光悄悄扫向门外街角。能看见有个穿灰布衣服的男人，靠在对面墙根，眼睛隔一会就往酒馆门口瞟。
二人不再多交谈，安安静静把桌上的酒喝了几口，放下酒钱，像普通过客那样，慢悠悠走出酒肆大门。
走出酒馆，细雨还在下。身后那道盯梢的视线，牢牢黏在他们的后背。
今晚旧水闸的会面，不知道等着他们的，到底是真相，还是又一场生死杀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