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外面的雨下了一整夜。
雨点打在青瓦上面,哗哗响个不停,潮湿的水汽顺着门缝钻进来,屋子里带着一股凉丝丝的味道。
经过这几天休养,林楚楚肩膀上那道被暗器划开的伤口,总算好了大半。抬手活动的时候还会隐隐发疼,至少已经不影响正常走动、做各类杂事。
阿禾这几天过得很安稳。院子围墙很高,外面有陆纾安排的人手来回巡逻,不用担心地痞上门找麻烦,也不用天天躲着追杀。小姑娘每天就在院子里面捡落叶,蹲在台阶边上看雨,脸上额度怯意少了很多。
可林楚楚却不敢真正放松下来。
她心里清楚,这座小院只能挡住普通江湖探子。影还藏在姑苏城里的某个角落,那双眼睛,时时刻刻都在盯着这里。只要自己露出一点破绽,那名死士随时都能摸进来。
结盟已经敲定,庇护也有了着落,眼下最重要的事情,就是顺着父亲留下的月牙玉佩,去找林家当年留在江南的那批旧人。
只有找到他们,她才能够弄明白父亲藏起来的那些秘密,搞清楚当年林家灭门背后完整的来龙去脉,不至于一直被对手牵着鼻子到处跑。
吃过早饭,雨稍微小了一点,变成细细蒙蒙的雨丝。
陆纾来到校园。他今天没有再穿那一身张扬华丽的衣服,换了一身颜色朴素的短衫,看着就像一个寻常做生意的本地商人。
手上还抱过来一叠整理好的纸页,是他动用自己手下打探消息的人,花了两天时间整理出来的材料。
“我让人翻查了姑苏这边十几年前留下来的各类记录。”陆纾把纸页放到桌子上,语气平平淡淡,“当年林家在姑苏这边有过落脚的地方,只是时间隔得太久。之后京城那边过来一批人,专门清理过相关的痕迹。很多住户、地契记录,都被人为抹掉。”
林楚楚伸手拿起那一堆纸,一页一页慢慢翻看。
上面记着不少名字、住址。大多是十几二十年前,从北方逃到江南落脚的武者,还有一些隐去本名,改做小买卖过日子的外来人。
但是记录写得都很模糊。很多人只知道大概居住过哪一片区域,之后搬去了哪里,没有半点交代。
“当年处理这件事的人做得很干净。”陆纾站在桌边,看着林楚楚翻那些纸张,继续往下说,“官府存档的地契、户籍,能销毁的全部销毁。民间留下来的零碎传闻,也被人刻意压下去。普通的打探路子,很难挖到实在东西。”
林楚楚指尖从纸张上面滑过去,心里往下沉了一截。
她之前想得太过简单。以为只要来到江南,拿着玉佩,很快就能找到父亲留下的人手。现在才知道,当年那一场清算,做得到底有多彻底。
如果只是普通官员被仇家陷害吵架,最多毁掉家里财物,抓人判罪,不会大费周章,跑到千里之外的江南,专门清除一处别院的所有记录。
这就说明,当年针对林家的行动,要对付的东西,远远不止京城那一座尚书府。
“有一处地点,还能确定。”陆纾伸手指向纸页上的一行小字,“城西,靠近河道的那一片老巷子。很多老住户都记得,十几年前,有一户北方过来的人家,在那里买过一座不小的宅院。之后一夜之间,那户人就彻底消失。院子后来转后了好几次,现在已经荒废,没人愿意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