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里的气氛僵得厉害。
方才还吵吵嚷嚷的那几个本地混混,看见马车走下来的陆纾,气势一下子就蔫了。一个个垂着手,不敢再往前踏半步,手里攥着的短刀,也悄悄往身后藏。
陆纾一身料子考究的锦袍,腰间挂着玉坠,头发束得整齐,脸上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笑,看着就像那种成天游手好闲,只知道寻乐子的世家公子。他身后跟着两名仆从,安安静静站在台阶两边,不多说话,也不往里面探头。
他就这么慢悠悠踱过来,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手腕脱臼、疼得不停哼哼的混混,又慢慢落到站在客房门口的林楚楚身上。
旁人眼里,只看见一个逃难过来的北方女子,护着一个小丫头,肩膀衣服底下隐约还渗着血。
可陆纾看人的眼光不一样。
他一眼就瞧出来,林楚楚身上藏着一股收不住的劲儿。那不是普通老百姓被逼出来的泼辣,是见过不少生死厮杀,硬生生磨出来的冷硬。哪怕她刻意把脊背放软,装作一副胆小怕事的难民模样,很多小习惯骗不了人。
林楚楚心里也瞬间紧绷。
这人来得太巧。刚好就在两边马上要动手打起来的关头,坐着马车现身,看着像是偶然路过看热闹,可世上哪有这么多凑巧的事。
她不动声色把阿禾往自己身后再挡了挡,指尖依旧挨着袖口里的短刃,完全没有松开。表面上,她还是那副受尽磋磨、怯怯生生的模样,不主动搭话,也不跟对方对视,安安静静站在原地。
陆纾走到离房间几步远的位置停下,没有直接闯进屋,也没有上来就摆出施恩助人的姿态,只是歪着头,语气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调笑。
“哟,这是闹得哪一出,好好一间客栈,吵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。”
他嘴上像是在感慨热闹,视线却一直落在林楚楚肩头那块深色血渍上面。
那几个混混里面领头的,忍着手上的剧痛,硬着头皮上前讨好:“陆公子,没什么大事,就是盘查外来落脚的人,按咱们本地的规矩办事而已。”
“本地规矩?”陆纾轻轻笑了一声,笑声听不出喜怒,“什么时候姑苏城里的规矩,轮到你们几个人跑到客栈里面,上门勒索要钱,还要抢人家小姑娘了?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压得几个混混头都不敢抬起来,站在原地手足无措。他们心里清楚,眼前这位看着像花花公子的人物,在姑苏江湖地界,话语权远远不是他们能招惹的。真要惹恼了对方,随便一句话,他们在这一片就混不下去。
陆纾没有继续跟这帮底层混混多纠缠,目光重新转回林楚楚,随口的问话,听着随意,可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上。
“姑娘从北边过来?一路赶路,身上伤得不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