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卫营的支援来得很快。
一个时辰不到，数十名暗卫策马赶来，封锁整座县城，逐层清点现场、规整物证。
带队前来的是暗卫营副统领，也是李崇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。暗卫营内部本就派系割裂、权责拉扯极深，统领沈屹是帝王亲旨破格提拔、直属御前的孤臣，只听命于圣上，不掺任何朝堂党争，专门用来制衡权臣势力；而副统领则是宰相李崇举荐任职，属于相府安插在暗卫营的核心人手，两人分属截然不同的两个权力中心，平日里各司其职、暗中较劲，矛盾早已根深蒂固。
对方落地之后，没有先查敌情，反而第一时间看向场内的林楚楚，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和不耐。
此次西城探查任务，是暗卫营统领沈屹亲自点名指派林楚楚带队执行，全程合规，不存在私自行动的问题。副统领心里门儿清，抓不到她违规履职的把柄，便换一套打压说辞。
他一开口，便是刻意挑刺、强行问责。
“此次西城探查，你带队作战、处置过激，擅自杀死几名北蛮死士、私自扣押俘虏，为做到先报备，后处置，行事鲁莽冒进，可知过错？”
林楚楚心底了然。
对方明知她是奉命行事，没法扣上私闯任务的罪名，就刻意挑作战细节的毛病，鸡蛋里挑骨头，目的就是压下今晚的暗自，顺带拿捏自己。
她神色不变，从容回话：“沈统领指派属下探查西城异常，排查外地隐患。我方遭遇北蛮死士围杀，身处生死绝境，只能临机应战。按暗卫规制，遇突发敌人袭、危及性命与防务安全，可先行处置、事后补报，全程合规无错。”
她句句扣着任务本源和营内规矩，不卑不亢，没有半点破绽，直接堵死对方刻意问责的借口。
副统领被噎了一下，脸色更沉。
他扫过地上的死士尸体、被俘的北蛮探子，又看了看林楚楚手里的信纸残页和令牌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快速掩饰过去。
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林楚楚行事违规，而是这份牵扯相府通敌的证据，一旦上报彻查，必然会牵连整个相府派系。
“不过是几名流窜的北蛮散客，不成气候。”
他刻意轻描淡写，淡化事态严重性，一心想要压下风波。
“无需大肆上报，以免惊扰朝堂、徒增恐慌。现场由我接管，所有物证、俘虏统一带回暗卫营归档，你先行归队休整，后续由我向沈统领复命即可。”
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强行收走所有核心证据，把案子攥在自己手里，大事化小，小事化了，彻底销毁相府通敌的线索。
若是换成普通暗卫，此刻只会乖乖听命，不敢多言半句。
但林楚楚清楚，证据一旦交出去，今晚所有辛苦查到的线索都会彻底石沉大海，再无追查可能。
她指尖稳稳攥紧物证，没有递出半分。
“副统领。”
林楚楚抬眼，语气平静却坚定，“此次绝非普通流寇作乱，北蛮死士携伪造官牌潜入京畿腹地，占据县城设点，明文牵扯朝堂内应与相府指令，事关京城防务、社稷安危。沈统领派我探查隐患，我理应据实上报、全程留档，不可私自移交、压案不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