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尚有余量,只是连日骄阳,水位隐隐有下降的趋势,不然也不会闹出抢水的事。
因为洛尘,两村合并,水源分配合理,但村民们的心,依旧一直提着。
雨点落下来的时候,田埂边照看刚作物的农人,立刻停下手里舀水的木瓢。
他们抬眼望向翻涌的雨云,没有失态地狂奔欢呼,只是长长吐出一口闷气,嘴角松开来。
上溪村的一个老农捧着手,很快就接了一手的雨水,他转头对着身旁的年轻人们笑道:“老天爷总算开眼了。”
后生们望着河面,连连点头:“是啊,有这场雨兜底,这一季的庄稼稳住了!”
几个蹲在河岸边,奋力挑水的青壮相视一笑,把木桶往地上一放,靠在老柳树下静静望着雨幕。
刚挖的沟渠,积起雨水,反过来流入河道,让日渐消瘦的水流,又添了几分活力。
翻过龙君山往北,旱情一重过一重。
先是半山腰往北一片村落,水源只有几处山泉。
泉眼还没有断,只是出水量变得稀弱,家家户户都要排队接水,地里的庄稼叶尖早早泛黄,每天都要派人轮班挑水浇灌,耗得人精疲力尽。
当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焦干的田土上时,守田的村民先是错愕,紧跟着低声欢呼起来。
一个妇人扶着扁担站在原地,伸手接住雨珠,声音都带着颤:“太好了!不用再天不亮就排队守泉眼了!”
旁边一同挑水的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咧嘴大笑:“老天垂怜,庄稼保住了...”
他们奔走相告,招呼着家里人不用再往山泉那边赶了,看着雨水一点点浸润发黄的禾苗,脸上满是真切的欣喜。
再往更北处,是旱情最重的几个村子。
这里既无大河,山泉也早已枯竭,村中的水塘晒得裂开密密麻麻的龟纹,塘底硬泥晒得发白。
地里的秧苗大片打卷枯焦,不少人家已经在商量着舍弃一部分薄田,省出水来保住口粮。
不少老人坐在村口老槐树下叹气,孩童渴得蔫蔫的,没了往日打闹的劲头。
乌云压顶,第一滴雨砸下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等雨势变大,瓢泼雨水狠狠浇在干裂土地上,腾起一阵阵温热的土气。
“多谢老天爷!多谢老天爷开恩啊!”
一个老汉扑通半跪在泥地上,仰头望着漫天大雨,声音沙哑干涩。
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冲进雨幕,高举着双手大喊:“有雨了!咱们能活下去了!”
老人颤巍巍朝着天穹拱手,眼眶都红了。
孩子们疯跑在空地上,踩着积水叫嚷,压抑了许久的绝望,被这场大雨冲刷干净。
有个大嫂抹着眼泪跟身边邻居说:“前一晚我还在发愁,要去哪借粮,这下好了,地里能种庄稼了。”
“是啊,虽然晚了一个月,但现在种,还来得及。”
“就是这段日子,难熬了一点。”
“可只要熬过去,这村子就还能待,不用跑了。”
雨云继续漫开,笼罩住连江城东面和西面,大大小小的村落。
有的村子旱情介于两者之间,刚凑了人手准备掘井,大雨一来,众人扔下锄头,相视一笑。
“井先不用急着挖了,老天爷比咱们快一步。”
“是啊,有这场雨,咱们好歹熬过这一关。”
有的村子已经开始互相匀水接济,人人都绷着一根弦。
此刻望着漫天雨丝,彼此对视,皆是庆幸。
山南有河,是有恃无恐后的安心;半山以北泉弱,是苦撑许久后的惊喜;最北边塘涸苗枯,是绝境逢生的狂喜。
东西亦是各有难处。
一样的雨水落下来,落在不一样的土地上,生出万般不同的心境。
四下哗哗不绝的雨声回荡在山野。
山下村落里的百姓只道是上天开恩,降下甘霖。
龙君山巅,洛尘立于风雨之中,隔着层层雨雾,静静望着南北两岸各不相同的光景。
“啧!”
洛尘感受着不断汇聚来的,类似于筑灵丘的因果的信仰之力。
他将其阻隔在外,没有将其收下的打算。
信仰有毒,在没有想到解决办法前,洛尘是半点都不敢往身体里塞,谁知道会被变成什么东西。
“别谢我,谢老天就行。”
洛尘言罢,身影一闪,好似瞬移般回到家中,然后与洛夕雪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。
夫妻俩相拥,坐在屋檐下,看篱笆院中的雨水,静谧而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