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
“你的尺子量人,我的剑量你。”天龙往前走,“量出来了吗?”
棺九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他把尺子收进袖里,“夏堂主,我收回刚才的话。你这口棺材,不用打三尺,打六尺。你骨头硬,得多费点木头。”
他转身往门外走。天龙一剑劈在空棺上。
“轰。”
黑棺炸开,木屑飞了满院。棺底的夹层里,掉出三枚黑钉,和之前的一模一样。棺九脚步一顿。
“夏堂主,你烧我的棺材,就是烧天刑司的脸。”
“我烧的是木头。”天龙说,“脸是你自己丢的。”
棺九背对着他,站了几息。
“三月初九。”他说,“午时。别迟到。”
他走进巷子,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里。
……
院子里,韩九把三枚黑钉捡起来,用布包好。
“这又是什么?”
“备用的。”白知微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三才钉的胚子。他带了三枚来,说明天刑使不止想开一扇门。”
“还想开三扇。”夏桀从墙头跳下来,走到黑棺碎片前,蹲下去翻了翻。
“夏老爷子,你看什么?”白知微问。
“看木头。”夏桀拿起一块碎片,放在鼻尖闻了闻,“这是阴木,埋在地下三百年以上。棺材不是新打的,是从天刑司的井里捞出来的。”
“井里捞棺材?”
“天刑司扔东西的井,什么都吃。”夏桀把木片丢在地上,“棺材捞出来,装过人,再装人,装得多了,就成了法器。棺九推着它走,等于推着一座小坟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韩九问,“这玩意儿烧了,他还能再捞一口?”
“能。”夏桀说,“所以要杀棺九,不能烧棺材。”
“那烧什么?”
“烧他的账。”夏桀看着地上的黑钉,“收尸人靠账活着。账没了,他就没了。”
天龙把那缕墨绿头发从木盒里取出来。
头发很软,带着一点温度,像刚从人头上剪下来。他把它缠在手指上,缠了两圈,打了个结。
“三月初九。”他说,“还有两天。”
“你要去?”叶婉晴问。
“去。”
“明知道是陷阱?”
“知道。”天龙看着她,“但她在门后。天刑使能剪她的头发,下次就能割她的手。我等不了。”
叶婉晴沉默了一会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悬镜司呢?”
“我是悬镜司的人。”叶婉晴说,“但江海也是我的家。”
天龙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……
后半夜,天露分身坐在枣树下。
她背上的焦痕已经上了药,裹着一层白布。新母树的嫩芽歪在她手边,叶尖的金光比白天亮了一点。
天龙走过去,坐在她旁边。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她把嫩芽扶正,“树在长。”
“两天后,我去码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天刑使要你去开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天露分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我的血能开门。他抓了我,就不用找钥匙了。”
“我不会让他抓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他,“但你也别为了我,把江海搭进去。”
天龙没说话。天露分身把那缕墨绿头发从他手指上解下来,和自己的头发并在一起。两缕头发颜色一样,一根深一点,一根浅一点。
“她是我,我也是她。”她说,“她让你别来,是怕你死。我让你去,是知道你不去,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“你让我去?”
“让。”天露分身把头发还给他,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打完这一仗,陪我去看海。”她说,“我长这么大,还没看过真正的海。”
天龙看着她。
“好。”
“还有。”天露分身从怀里摸出一颗红枣,塞进他嘴里,“别饿着打架。”
枣很甜。天龙嚼着枣,抬头看天。
黑雨已经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露出半边月亮。月光落在枣树上,新母树的嫩芽轻轻晃了晃,叶尖的金光闪了一下。
远处,江海码头的方向,传来一声闷响。
“咚。”
像有人把一面巨大的鼓,架在了城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