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露姐姐！”赵小满哭了。
“没事。”天露分身咬着牙，把根须往地窖口引，“再敢进来，我绞断你的脖子。”
地窖外，纸鸢的声音传进来：“好一棵新树。可惜，还没长成。”
……
前院，天龙听见了地窖里的动静。
他没回头。纸鸢站在墙头，手里还剩最后一个纸人。纸人脸上画着天露分身的模样，怀里抱着一颗纸做的心。
“夏堂主，你猜，这一个里面装的是什么？”
天龙看着她。
“你的命。”
纸鸢笑了一声，把纸人往地上一丢。
纸人没有变大，而是贴地疾行，像一条白蛇，直窜地窖口。天龙脚尖一转，人已经拦在纸人前面，一剑劈下。
纸人裂开，里面没有黑火，只有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四个字： “灯下有人。”
天龙抬头。院中的灯，灭了。
不是风吹的。灯罩里的火苗像被一只手捏住，凭空消失。整座院子陷进黑暗，连月光都照不进来。
韩九骂了一声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无光域。”尹聂的声音从枣树下传来，“黑灯到了。”
黑暗里，有剑出鞘的声音。
很轻，像一根针落地。天龙闭上呼吸，八卷之环在丹田里转开。他看不见，但他能听见——风穿过剑锋的声音，鞋底碾过沙土的声音，还有一个人极轻的呼吸，在左前方三步。
他侧身。一把细剑擦着他的耳朵刺过去。
天龙反手一剑，金光照亮一瞬。黑暗里，一个瘦高的瞎子站在院中，眼窝深陷，手里握着一把没有护手的细剑。剑身是黑的，不反光。
“黑灯。”天龙说。
瞎子咧嘴。
“夏堂主，好耳朵。”
他拔剑再刺。剑很快，快得像一道缝在黑暗里的线。天龙连挡七剑，每一剑都擦着要害过去。黑灯不与他硬拼，剑尖一触就走，像蛇吐信。
“你打不过我。”黑灯说，“在我的无光域里，你什么都看不见。”
“我看得见。”
“看得见什么？”
“你的脚。”天龙说，“你左脚落地重，右脚轻。左膝有旧伤。”
黑灯的笑停了。天龙往前一步，剑锋下压，正砍在黑灯左膝。黑灯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，细剑往上一挑，直刺天龙小腹。
天龙没躲。他左手抓住剑身，掌心被割开，血顺着剑锋往下流。黑灯愣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，天龙的剑已经到了他喉咙。
“别动。”
黑灯不动了。黑暗散去，月光重新落进院子。黑灯跪在地上，细剑被天龙握在手里，掌心血流了一地。
“谁让你来的？”天龙问。
黑灯笑了一下。
“流沙。”
“流沙背后是谁？”
“天刑使。”黑灯说，“不过，天刑使不知道我们来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想让你死在刑台上，当着全城人的面。”黑灯抬起眼，“我们想让你死在今晚。你死了，八卷就是我们的。卖给谁，价更高。”
天龙看着他。
“你们流沙，不讲规矩。”
“流沙只讲钱。”黑灯说，“天刑使给三百两黄金，有人给六百两。”
“谁？”
黑灯张嘴，刚要说话，胸口忽然亮起一点黑火。
黑火从皮肤底下烧出来，瞬间吞没他的胸口。黑灯惨叫一声，整个人烧成一团黑灰，只剩那把细剑掉在地上。
天龙后退一步。黑灰里，站着一个纸人。
纸鸢站在墙头，手里捏着最后一个纸人的残片。
“夏堂主，流沙的规矩，是不留活口。”她笑了笑，“尤其是，知道太多钱的活口。”
她转身要跳下墙头。一根枯枝飞来，穿过她的肩胛，把她钉在墙上。
尹聂站在枣树下，手还保持着掷出的姿势。
“丫头。”老头说，“你身上也有黑火。”
纸鸢脸色变了。她低头看自己的肩膀，伤口里没有血，只有黑灰。黑灰正顺着胳膊往上爬，爬到脖子，停在下巴。
“天刑火。”尹聂说，“你也是死士。”
纸鸢笑了。
“尹老鬼，你以为你杀的是我？”她抬起手，把脸上的白粉一抹，露出底下一张烧焦的脸，“我三年前就死了。流沙捡了我的魂，塞进这具纸身里。你杀我，我谢谢你还来不及。”
她张开嘴，喉咙里涌出黑火。
“告诉夏天龙，”她烧成一团火，声音还在笑，“天刑使的棺材，已经给他备好了。”
黑火散尽，墙头只剩一撮灰。
……
院子里，安静下来。韩九捂着烫伤的手，潮三爷在扑灭最后几处黑火，叶婉晴从地窖口抱出赵小满，天露分身跟在后头，背上焦了一片。
天龙站在院中，掌心的血还在滴。
他低头看那摊黑灰。灰里有一枚小小的铜钱，钱眼被烧穿了，正面刻着一个“流”字，背面刻着一个“沙”字。
“流沙的信物。”白知微捡起来，“七杀死了三个，还剩四个。今晚来了三个，无面没来。”
“无面会来。”天龙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还欠我一句话。”
院门外，忽然传来车轮声。
“咕噜，咕噜。”
很慢，很沉，像有人推着一口很重的棺材。
车轮停在门口。一个穿寿衣的瘦子坐在棺材盖上，手里拿着一把黑尺，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却红。他抬起头，冲院里笑了一下。
“谁是夏天龙？”
天龙看着他。
“我是。”
瘦子从棺材上跳下来，拿尺子往门框上一量。
“骨龄十六，脉龄三千，剑龄……”他歪了歪头，“没有。奇怪，真奇怪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天刑司，收尸人，棺九。”瘦子把尺子收进袖里，“天刑使大人让我先来量一量，你这口棺材，要打几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