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整座浮天墟、整条古地脉都拉到了自己身后。
给我断！
九条主索同时绷直。
叶婉晴的细剑、尹聂的无影针、白知微甩出的十二张黄符、潮三爷老寡妇船帆上的镇邪符光，甚至三具罪兵手中短暂反转的黑刃，在这一刻全斩在同一点上。
咔嚓。
第一圈索网碎。
接着第二圈，第三圈……九圈索网像九个被拉断的项圈，从通天木外一圈圈崩开。锁魂水失去索网牵引，被树根金光蒸成大片白雾。黄先生闷哼一声，木尺上裂开第一道缝。
不可能！沧海圣第一次失态，左手结印结到虎口崩血，他才十六！他怎么可能调动母星地脉！
因为他不是来抢东西的。白知微笑得满嘴血，扇子已经只剩骨架，还在摇，他是来还债、接根、认祖宗的。你这种把海当私产的人，懂个屁。
……
金色竖瞳冷了下来。
既然不肯交，那就连同这座岛，一起抹掉。
木尺高高举起。倒悬海深处，一只由黑水凝成的巨手挤开云层，五指张开，按向通天木。那不是黄先生的力量，是天帝隔着世界投下的一缕意志。手掌还没落，浮天墟边缘的山峰已经化成齑粉。
老寡妇船身发出断裂声，潮三爷死死抱着舵，冲树心方向吼：小公子！要塌了！
三具罪兵同时转身，用残破的身体挡在树根前。它们明知挡不住，仍把黑刃插进地里，单膝跪下，朝天龙行了一个古天族的军礼。
为首罪兵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：王……走……
天龙没走。
他看着那只压下来的手，看着手后面天帝冷漠的眼，前世穿心那一剑的痛忽然从骨头里醒过来。他的手在抖，不是怕，是愤怒到极处，握剑的旧伤又活了。
天族之剑从他脊椎里升起。
这一回不是金绿色，也不是先前的纯金色。剑锋出炉的瞬间，脚下通天木的根、八卷归一的环、镇海龙珠里的海、母树叶残留的青、观棋者拐杖留在经脉里的三千年修为，全汇到一处。
剑只有三尺。
光却从浮天墟一直照到人间江海。
夏桀地下守着的古渡口，白砂金脚印齐齐抬头；归墟深处镇海城前，玄龙盘起的身躯猛地立起；布坊枣树下，天露分身扶住树干，翠绿眼睛里映出万里之外的一剑；就连京师地底吊着最后一口气的玄鹤，也在病榻上睁开了青眼。
出剑之前，他听见身边所有声音。
叶婉晴把细剑插进石缝，替他压住被威压震碎的白石路；白知微撕掉最后三张黄符，符灰顺着风撒到树根，给古阵续了短短一息；尹聂站在他身后三步，枯枝点地，把自己那一身不属于天族的纯粹内劲送进他脚下，不借光，不抢名，只做一块不晃的垫脚石。
潮三爷在水湾上死死抱住舵，冲他吼：小公子，砍！船塌了老夫也给你拼出回家的板！
三具罪兵抬刃向天，残破甲片里传出低低的军歌。那歌不成调，却一个字一个字砸进风里。
天龙双手握剑，朝天帝那只手斩了上去。
人间十六岁的手掌，前世尊者百级的剑意，母星万万年不熄的地气，在这一刻全压在三尺剑锋上。他没有想自己能不能活，只想着南天门前那些倒下时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人，想着归墟海底替天下堵缝的老龙，想着布坊枣树下那碗热面。
这一剑若不出，所有人都得继续跪着。
这一剑——
——替南天门前所有没名字的人，还你！
剑光撕开黑掌，切开竖瞳，连木尺后的虚空都被斩出一道长长的裂缝。黄先生胸口炸开大片血花，连人带尺倒飞出去，撞碎楼船主桅。沧海圣拼尽全力结水盾，仍被余波掀下船头，青衫染血。
轰！
倒悬海倒卷，浮天墟剧震。
金色竖瞳在半空碎成千万片，碎片落下来，像一场金色的雨。
天帝的窥眼，被一剑斩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