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五卷·八卷归一】王血
金色竖瞳只睁开一线,整片倒悬海就沉了。
不是天色变暗,是重量压下来。水湾里的老寡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船板缝隙咯吱作响;潮三爷和四个船工膝盖一软,同时跪了下去,连抬头都做不到。三具刚被王血唤回一丝神智的罪兵,甲片下传出痛苦的低吼,眼里金光又被黑火往回压。
叶婉晴咬碎了舌尖,借一口血气撑住剑,声音发颤:这是……什么东西?
夏桀的影子提灯挡在树心前,灯火被压得只剩豆大一点。
天帝的窥眼。他不能真身跨界,只能借天刑一脉的禁器看一眼。可就这一眼——
影子话没说完,天龙明白了。
尊者百级前世,他被天帝亲手穿心,太清楚这双眼意味着什么。那不是修为高低,是万族共主积了亿万年的位格。黄先生只是一根伸到地球的管子,管子那头,是天帝本人。
把卷交出来。
黄先生的声音变了。木尺上的反字一个个亮起,他喉咙里同时有两个声音,一个平,一个高,叠在一起,像门板后有两个人贴着说话。
天龙,转生也改不了你的命。你前世死在南天门前,今生仍要死在一棵树下。交出第八卷,朕可许这几个凡人全尸。
朕。
白知微嘴唇白得没血色,还硬挤出一句:排场真大,隔着门还不忘自称。
天龙笑了一声。
他拄着裂开的枯枝站直,嘴角还有血,眼睛却亮。
天帝,你藏得真久。黄字门在人间替你挖地、找人、锁海,三当家,好一个三当家。天玄、天刑那些叛徒排座次,你是不是还得给他们发赏钱?
木尺后的竖瞳微微一缩。
牙尖嘴利。
我前世话少,死前才明白一个理。天龙抬起手,把枯枝丢在地上,跟你这种东西讲道理,不如让你疼。
……
缚仙索网再次压下。
这一次,九圈网里全是金色竖瞳的光。天族之力只要露头,就会被锁住;罪兵重新扑上,三柄黑刃斩向树心;锁魂水化成三根黑钉,分别钉向天龙眉心、咽喉、丹田。
叶婉晴要冲,被尹聂一把拽住。
别去!
他会死!
他在等。尹聂盯着天龙的背影,浑浊老眼亮得吓人,这小子在等网贴到身上。
天龙确实在等。
他等黑钉钉入皮肉前三寸,等九圈缚仙索的抽力连成一线,等三具罪兵的黑刃映出他的眼睛,也等丹田内八卷之环转到第八十一次。
第八卷刚入手时,他读不懂。此刻被天帝的位格一压,卷里那段最深的文字反而亮了。
钥不在天,钥在血。天族之民始于母星,血归故土,万脉开门。
他没有把力量往外放。
他割开了自己的掌心。
天族之剑不用引出,纯金色的王血顺着指缝涌出,一滴,两滴,三滴,落在通天木裸露的根上。树根像久旱的土地,疯狂地吸。第一滴血落下,浮天墟轻轻一震;第二滴,九条缚仙索网上的人牙同时停止碰撞;第三滴,整片倒悬海倒灌回流,金色竖瞳外的黑幕被撕开一层。
以血为引,以身——
夏桀的影子猛地抬头,失声接上后半句,为渡!
天龙双脚踩在树根上,八卷帛书在丹田中不再是空转。它们像八扇门,一扇接一扇打开,金色的不是天族仙气,而是母星地脉沉睡万万年的古老力量。土的厚重、海的奔流、火脉的滚烫、草木的生机,顺着通天木根冲进他的身体,又顺着他的血还回去。
他不是一个人在扛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