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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批尸傀从倒悬的林梢上落下来。
它们学乖了,不再一窝蜂扑向天龙,三具一组,一具缠人,两具扑船。只要毁掉老寡妇,进来的人就没了回人间的落脚处。第一组坠到水湾时,潮三爷把舵往怀里一扳,船身横摆,船舷上四个老船工同时抡钩镰,钩住尸傀脚踝往水里拖。
凡人杀不死尸傀,可他们懂船,也懂怎么让使力的东西落空。
一具尸傀被三柄钩镰拉偏,骨爪贴着潮三爷的脸擦过去,撕下一把花白胡子。老头骂声比刀还亮:烂鱼干!爷这胡子留了十八年!他抡起舵柄砸下去,把尸傀脑袋砸偏半尺,叶婉晴的剑紧跟着到,剑尖精准挑碎符钉。
白知微在白石路上看得眼睛发红,扇骨一甩,三张黄符贴着水面飞出去。符落船舷,化成三团不烫人的火,却烧得尸傀身上的黑线直冒白烟。
潮老爷子,往火里引!
你早说有这好东西!
我也刚想起来!
另一边,尹聂带着天龙往树心后撤。不是退,是把尸傀往窄路上引。浮天墟的白石路三百年没人走,路边石栏却仍锋利。老头枯枝一抖,走在最前的尸傀膝盖被点碎,扑通跪倒,后头两具收势不及撞上来,三具怪物叠成一团。天龙鱼叉横扫,叉尾连敲三下,三枚符钉全碎。
打膝盖、颈后、眉心。尹聂边退边教,声音连喘都不带,别看它们力气大,死物最怕顺序乱。你让它跪,它就不知道自己该先伸手还是先迈腿。
师父,你以前打铁也这么打?
铁不会扑我。尹聂枯枝一横,又点碎一枚符钉,但烂铁和死人一样,都欠敲。
天龙笑了一下,手上没停。这段不是豪侠对决,是两个人拿最土的法子拆一具具怪物,可每一叉都稳,每一步都踩在队友能接上的位置。叶婉晴守船,白知微开阵,潮三爷的凡人船工补位,没人逞英雄,所有人都像一块石,硬生生把通天会的第一口牙硌碎。
外围第一圈网在收紧。
沧海圣没有亲自进林。他站在楼船船头,双手结印,九道缚仙索网一寸寸往树心压。黄先生则抬眼看着通天木的树冠,那枚黑鳞在面具下发亮。
小公子。他的声音穿过杀声,你若自己把第八卷吐出来,我可以让这几个凡人多活一炷香。
天龙一叉砸烂符钉,回头笑了,笑得带血。
你们天上下来的,怎么都一个毛病?
什么毛病?
话多。
黄先生袖口一垂。
倒悬海中所有黑色眼睛同时眨了一下。
下一瞬,锁魂水化成千百根黑线,绕过叶婉晴、尹聂、白知微,直刺树心刚归位的第八卷金光。它们不是冲人命来的,是冲钥匙来的。天龙丹田里的八卷之环猛地发烫,只要他运功抵挡,缚仙索网就会借网抽力;他若不挡,黑线会直接钻进丹田,把刚归一的卷重新扯出来。
夏桀的影子提灯要挡,灯火却在树心规则里晃了一下——守门之影,不能对入墟者出手。
就在黑线离天龙眉心只剩三寸时,远处水湾上的潮三爷忽然吼了一声船工号子。
老大起帆——
老寡妇那张补了七块的旧帆轰然张开。帆不是帆,潮三爷一路带来的那面帆背面,竟用朱砂画满了悬镜司的镇邪符。半块铜牌在帆下发出金光,裴照当年留下的东西,在万里之外的秘域里亮了。
黑线被帆光一阻,慢了半息。
就这半息,天龙掌心的母树叶符亮了。
天露分身给他的第二次保命符,在浮天墟烧出一片青翠光。光里有一棵小树,有晒枣的院子,有一个女子站在灶房门口喊他回来吃饭。
黑线被挡在光外。
可青叶也在飞快枯萎。
黄先生看着那道光,沉默片刻,轻轻拍了拍手。
母树分身。他说,很好。等拿回第八卷,我连江海那棵小枣树,一起挖了。
天龙眼底的金,一寸寸烧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