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实不等人，当场炸开。
他回到了通天会地宫。玄鹤坐在九重灯下，问他：白司仪，三十年富贵、权柄、名位，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？
白知微跪在地上，手里捧着《通天录》，只要把假名册递上去，门外天龙和叶婉晴就会死在矿道里。他看见自己满头白发变回乌黑，看见自己穿上大祭司礼服，看见千百人躬身喊他先生。
他咧嘴一笑，把册子往丹炉里一塞。
三十年里，我每天把腰弯成尺子。现在腰断过三根肋骨，反而直了。玄鹤，你不懂——给人当狗，饭再香也是狗饭。
光碎。
白知微出来时眼睛通红，嘴还硬：幻境也太瞧不起人，连个绝世美人都没有。
尹聂在旁边淡淡道：你心里最馋的是权。
前辈，看破不说破，积德。
最后，老者看向尹聂。
木盘已经空了。老者却仍把盘子举到他面前。尹聂盯着那只空盘看了片刻，笑了一声，从腰间拿下旱烟袋，在盘沿磕了磕烟灰。
我没什么好问的。
老者道：鬼谷初代，身前杀名满天下，你不后悔？
后悔过。尹聂说，年轻时杀错过一个人。后来我用三十年记住他的名字，又用三十年教出一个不滥杀的徒弟。问心若只问你疼不疼，那叫哄小孩。得问你疼完以后，还做不做人事。
木盘上自己长出第四枚果，青皮裂开，里面没有幻境，只有一根细得看不见的针。
尹聂两指一夹，针入袖中。
老者深深躬身。
第四问，过。
……
四枚果壳落在木盘里，自行排成一行。
白知微盯着那行果壳看了半天，拿扇子柄捅了捅尹聂：前辈，明明三问，怎么到你这儿多了一问？
因为你们三个是被问。尹聂叼着空烟杆，我是自己问自己。古礼这东西，认心，不认数。
白知微还想再问，捧盘老者已经侧过身，朝四人各行了一礼。那一礼不是给天龙一个人的，是给叶婉晴的剑、白知微反出旧主的腰、尹聂袖中那根认错之针。风从林子里过，光人的衣袍轻轻摆动，像无数先民在点头。
天龙心里那点的躁气散了。
这不是一座藏着宝物的秘境，是一座还在认人的故乡。它不急着把钥匙交给他，它要先确认，从人间爬上来的这群人，有没有资格站到万年前的渡口前。
林影向两侧分开，露出一条通向岛心的白石路。
路尽头，通天木大得看不到边。树干像一座山，树皮呈青金色，每一道裂纹里都流着光。树身缠绕着九条粗大的根，根下不是土，是一片悬浮的星空。老寡妇的船被无形之力拖在岛沿水湾，潮三爷和船工们全留在船上，凡人再往前，会被古渡的灵压压碎脏腑。
小公子。潮三爷把一柄鱼叉抛给天龙，别嫌弃，海上规矩，叉尖沾过盐，辟邪。
天龙接住，笑了笑：等我回来给你讲树顶有什么。
白石路两侧，古天族的光人一排排站着，无人阻拦。四人越走越深，耳边先是浪声，再是风声，最后只剩心跳。叶婉晴的剑不知何时出鞘半寸，白知微扇子没收，手心全是汗。
走到通天木根下，树干正中出现一扇门。
门上没有锁，只有一个手印。金色，比天龙的手掌小一圈，像某个少年很多年前按在那里的。
天龙伸出手。
掌心贴上去的一刹，门内传来一个声音。
你终于舍得回来了？
那声音又懒又熟，带着点笑，像在夏家墙头啃枣。
夏桀。
天龙猛地回头。
可身后白石路上空空荡荡，夏桀明明还在江海地下守渡。
门里那声音轻轻叹了口气。
傻孩子。我是他留在浮天墟的一道影子，也是夏家欠母星的第一笔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