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海圣,三百年没人见过他出手。
他甚至没出手。他只是抬了抬手,玄龙抬起的巨爪就停在半空,一寸都按不下去。
海皇。沧海圣的声音温和,像在劝一个老朋友,您守了三千年,够了。王呢?风氏的王早就死绝了,天上的天族都换了主子。您守着一个空诺,替一个死王朝看大门。把卷交出来,我主上承诺,镇海城我们替您守,您回深海,从此龙归大海,岂不自在?
放屁。玄龙的龙吟震得海沟落石,你主上?天上那个谋朝篡位的东西,也配称主?三百年前你们一群老鼠在海底摸来摸去,本皇懒得睁眼。今日你们敢动锁——
那就得罪了。
沧海圣抬手,最后一条缚龙索从主船喷出,直奔玄龙的咽喉。
一道金绿色的光从城门缝里炸出来。
天龙在锁链离玄龙咽喉三尺的地方,一拐砸中索身。四成力,金绿光与暗红纹撞在一起,他被反震得整条手臂发麻,人在水里翻了三圈,被叶婉晴一剑鞘捞住。
缚龙索偏了,钉进玄龙颈侧的鳞缝,老龙吃痛,龙吟声里带上了血。
沧海圣转过头,看见了城门口那个少年,看见了他骨头里还没收尽的金光,笑了。
天族之王。他遥遥拱手,礼数周全得像在京师赴宴,在下沧海,通天会二当家。通天台玄鹤师兄的事,在下听说了——渡劫期的三百年道行,毁在小公子一拐之下。了不起。
过奖。天龙拄拐悬在水里,丹田里七卷之环转到发烫,你的人在京城死了一片,名册丢了,大祭酒半死不活。你还笑得出来?
名册是地上的事,师兄是他自己求劫心切。沧海圣笑容不变,在下只问海里的事。小公子,第七卷认了主,在下夺不走——卷认血脉。可在下不需要夺。
他往旁边让了半步。
他身后的海水里,一团巨大的黑影浮了上来。不是船,是一具兽尸——先前沉船沟里那种海兽,碗口利齿的东西,被炼制成了傀儡,尸身上钉满暗红符文,两只眼睛里燃着绿火。而这样的兽尸,黑影后面还有,一具,两具,十具,二十具——六条黑帆船的吃水那么深,装的全是这个。
海眼的塞子,沧海圣轻声说,是镇海城,是海皇,也是您身上那卷。在下杀不了海皇,也拿不到卷。可在下要是把这三百具海兽尸,连同六船的引渊砂,一起填进城底那道缝里呢?
玄龙的瞳孔猛缩。
你敢——!
塞子一松,底下的天堕漏上来,海眼沸腾,黑潮倒灌,沿海七省先没,然后是整片大陆。沧海圣的声音依旧温和,小公子,到那时候,您是带着卷回江海当您的英雄,还是留下来,拿您王家的血,替天下人堵这个窟窿?
他在讲价。
叶婉晴的剑在鞘里响,白知微的脸白得像纸,尹聂的一枚针已经凝在指尖,手却稳不住——不是怕,是隔得太远,三十丈内绝杀,沧海圣站在三百丈外,针到了那里,连人家衣角都碰不着。
天龙悬在海眼中央,脚下是万丈深渊和三百具尸兽,头顶是两千丈黑水和正在赶来的更多黑帆。
他看着沧海圣那张笑眯眯的脸,忽然也笑了。
二当家。他说,你算漏了一件事。
你们三百年,只知道卷是锁。天龙把观棋者拐杖横在身前,丹田里七卷之环的光沿着拐杖一路点亮,三千年的纹路亮成一根金柱,没人告诉过你——锁,也是钥匙。
他一拐,点在了脚下倒悬的城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