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证明我能镇住？天龙问。
拔剑。
玄龙的声音里没有商量：风氏王血的剑，长在骨头里。你拔出来，让本皇看血。剑亮金光，本皇让路；剑是绿的、白的、花里胡哨的，你掉头回去，本皇当没见过你。
天露分身的话在耳边响：先拔剑，后说话。
天龙闭上——不，他收了杂念，把意识沉进脊椎。
金绿色的光从他骨头里渗出来，一寸一寸，在他右手心里凝成剑柄。这一回他没有停，顺着那股从血脉最深处涌上来的烫，把整把剑往外引。光在三千米的海底炸开，先是绿，绿里透金，金意越来越浓，当整柄长剑离骨而出的一刹，颜色定了。
纯金。
比通天台古阵前那一口血更纯的金色，剑身上天族古纹一条条亮起，光所照处，倒悬的镇海城发出低沉的共鸣，城门上那张龙脸的纹路也跟着亮了，像在朝见旧主。
玄龙盯着那把剑，盯了很久。
龙眼深处，有一种很老很老的东西化开了。它低低地吟了一声，龙吟不长，却传遍了整条海沟，沉船沟里那些海兽全都伏到了海底，白花花的肚皮贴着泥，瑟瑟发抖。
真是王家的种。玄龙喃喃道，三千年了……风皇那个掀桌子的脾气，倒没传下来。
缠在龙角上的锁链，哗啦一声，松了一节。
进城吧。老龙把头颅偏开，露出百丈高的城门缝，卷在海皇宫座底下。本皇被锁着，送不了你。记住你看见的东西——将来塞子真松了那天，地上的人里，得有一个知道往哪儿补。
天龙收剑，郑重拱手。记住了。
四个人鱼贯游向城门缝。叶婉晴经过龙头时，绷着脸，目不斜视；白知微游过龙头时，规规矩矩对着龙须作了个揖，差点被水流卷走；尹聂最后一个过，老头仰头看着那颗比船大的头，烟袋在怀里硌得慌，到底没敢拿出来抽。
城门内没有水。
一道无形的膜隔开了海水，四人穿过膜，坠落在一条干燥的长街上。避水珠的青光灭了——用不着了。街是白玉铺的，两侧屋舍连绵，灯火是嵌在墙里的蓝矿，三千年没灭过。整座城倒悬着，他们在城的天花板上，抬头是深不见底的城心，层层楼阁朝下长，像一个凝固的、倒过来的梦。
天龙辨认着丹田里的感应，卷在最底下——对我们来说，是最上头。
四人沿着倒悬的长街纵跃深入。
他们都没注意到，城外，玄龙重新抬起了头。老龙没有看他们，它在看海眼上方——两千丈高处，那片沉船沟的黑暗里，六点幽绿色的光，正在一寸寸下沉。
不是海兽。
海兽怕它，不敢进海眼。敢进来的，只有一种东西。
六条黑帆船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越过了沉船沟，船底包着铜皮，船上的人穿着分水靠，正沿着他们下来的水道，无声地追进来。为首那条船的船头，立着一个穿青衫的人，负手而立，连分水靠都没穿，海水到他身侧自动分开。
他俯视着倒悬的镇海城，俯视着城门上锁了三千年的老龙，脸上露出笑容。
沧海等了三百年。青衫人轻声说，声音在水里清清楚楚，海皇别来无恙。今日，借卷一用。
玄龙的瞳孔骤然缩成一线，锁链绷得笔直。
沧海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