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三卷·天界之门】出城
从通天台西侧悬崖落下去,是一片云海。
天龙把最后一口丹田里的气运到脚下,漫云仙步在云里连点七次,卸去大半下坠的势,最后抱着两人砸进山腰一片浓密的松林。三人顺着斜坡翻滚出去十几丈,撞断好几棵小树才停住,满身的松针和血。
叶婉晴伤得最重。左臂被天级拳劲扫中,骨头裂了,一路咬着牙没吭声,落地才闷哼出来。白知微断了三根肋骨,怀里那本《通天录》死死护着,人都摔懵了,手还扣在封皮上。天龙自己第三拐脱力,丹田里空荡荡的,六卷帛书围成的环慢慢转着,在帮他一点点把气养回来。
能走吗?他先看叶婉晴。
死不了。叶婉晴扶着树站起来,右手把剑捡回来,水呢?
三个人就着水囊灌了几口水,辨了辨方向。西山已经翻了天,山顶的雷一道接一道,紫白色的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,闷雷滚过来,地都在抖。山下八营吹起了集结的号角,漫山都是人喊马嘶,火把像地上的星河,正从四面往山顶汇——都奔着雷劫和大祭酒去了,西路反而空了。
白知微给的最后一样东西派上了用场。
他从靴筒里抠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羊皮纸,上面画着西山到玉泉山引水口的樵夫小道,连路上哪棵松树有记号都标了。通天会三代人踩出来的后路。他喘着气笑,大祭酒防的就是祭不成的那天。没想到,先便宜了我。
……
引水口的废磨坊里,韩九备好了四匹马、干粮、伤药,还有一辆不起眼的骡车。他左肩吊着,右手按着剑,站在磨坊门口等,看见三个人影一瘸一拐地从林子里钻出来,绷了一夜的脸才松开。
都活着。他数人头,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你是谁?
白知微。白知微冲他作揖,扯到肋骨,疼得龇牙,以后跟着少主混饭吃。
反骨仔?韩九眯眼。
韩叔。天龙只说了两个字。
韩九哼了一声,到底没再追究,把马缰扔过来。裴照呢?
还在山上。
他能活?
天龙没答。他回头望了一眼西山方向,雷还在劈,第九道,还是第十道,数不清了。裴照扛着那面破旗站在盾墙后的样子,他记住了。
《通天录》在。白知微把黑封册子双手捧给天龙,名册、银路、把柄,全在里面。裴掌使要的东西,我们得给他。
人活着,亲手给他。人死了——天龙接过册子,塞进怀里,悬镜司总会有第八任。
……
四骑一车,连夜往南。
天亮前必须出城。可西直门方向火把通明,城门紧闭,城头的弩机都架了起来——大祭出事的消息已经传进城了。韩九正要改道,官道尽头驰来一队人马,神枢营的号衣,为首的校尉打着一面没写字的旗,到了近前,校尉翻身下马,冲天龙一抱拳,递过来一个油布包。
裴掌使交代,雷一响就开西直门放人。门是矫诏开的,只能开一炷香。校尉声音又急又快,掌使还活着,雷劈到大祭酒第七道的时候,他带人撤了,折了九个弟兄。他说——东西他不要了,让你们先把命带走,名册的事,他日江湖再见。
油布包里是四份路引,盖着真印,名字都是现编的商旅;还有一张字条,裴照的字,力透纸背:
门已开。地底下的东西,确实比龙椅高。替我看看,上面是什么。——照。
天龙攥着字条,沉默了一息,翻身上马。
四匹马从西直门的门缝里穿过去。城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,门栓落下的闷响,隔着老远还听得见。出城那一刻,东方的天刚泛出鱼肚白,官道上结了一层薄霜,马蹄踏上去,嗒嗒嗒,碎成一串脆响。
……
他们没有往南走官道。
按韩九的安排,一行人先往东,再折向南,专走乡间小路,昼伏夜行。第三天头上,在运河边一个小码头,搭上了一条南下的货船。船是裴照提前备好的,船老大只认半块铜牌,看见牌子,船舱、吃食、清水全备齐了,一个字不多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