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棋者的传承里，天族古阵的破法在阵眼——九灯环伺，真正的眼，是阵心那卷帛书。阵是护卷的，卷就是眼。
要破阵，得先碰到卷。可碰到卷之前，他破不了阵。
死局。
小公子！白知微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飘过来，唱礼不停，嘴唇不动，灯——人点的！
天龙的目光扫过九盏长明灯。
灯是阵眼的壳，壳里是三百年前点灯人的一缕魂火。阵会认人——通天会的人点灯，阵认他们，不认他。要让阵迟疑，只有一个法子。
他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拐杖上。血落在三千年的纹路里，金绿色的光地变了颜色，变成纯粹的、耀眼的金色——天族之王血脉的颜色。
天族——！白知微的唱礼声破了音，这一声不是装的，他真的抖了。
三百年。这座阵从落成那天起就没等到它认的人，灯油换了一茬又一茬，点灯的死了一代又一代。此刻，血脉的气息一进阵纹，九盏灯深处那些沉睡的魂火像听见了旧主的脚步，火苗歪向同一个方向。
九盏灯里，有三盏的火苗猛地一歪。
三百年了。点灯的人可以换，灯油可以续，可这座古阵是天族的阵。它等了三百年的东西，从血脉到气息，此刻就站在阵中央。三盏灯迟疑了半息，火链歪了半寸，天龙身上的黏滞松了半分。
就半分。
第二拐。
他不去碰火链，拐杖重重顿在石台正中央，金绿色的劲气顺着阵纹倒灌而进。阵纹是天族刻的，拐杖是观棋者的——观棋者，天族三千年的守护者。两样东西在阵纹里认了亲，金绿色的光沿着几百条纹路一路狂窜，所过之处，眼睛纹路一只接一只闭上。
整座大阵从内部裂开。
九灯齐灭。
黑甲护坛的天级终于不顾一切地扑上来，人在半空，一拳挟着毕生修为砸向天龙后心。天龙没回头——身后，白知微动了。
这个三百年天族仆从世家的后人、通天会养了三十年的司仪，在满山顶两千双眼睛的注视下，把那柄玉如意掰成了两截。断口里弹出一柄两尺短剑，剑身上天族文字雪亮——仆从之剑，出鞘。
白家三十一代——白知微嘶声吼着，矮身一剑，从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角度刺进黑甲天级的肋下缝隙，护主！
剑刺进去三寸。黑甲天级暴怒，反手一巴掌把白知微扇飞出去，白知微撞在铜柱上，吐出一口血，滑坐在地，可他笑了，笑得满脸是血。
三息。
争取到了。
玄鹤道人在这一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。散功散到极致的老道掀开眼皮——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，整个眼球都是青色的，地脉的青光在他眼底翻涌。他看见阵破了，看见白知微反了，看见那个少年一拐一拐地逼近第六卷。
三百年。老道的声音不像人的声音，像整座西山在说话，三百年，竟毁在一个娃娃手里。
他强行动了。散功之身强行回神，代价是他嘴角立刻溢出黑血。可渡劫期就是渡劫期，哪怕只剩三成，哪怕遭到反噬，他抬起一只手，隔着十丈，对着天龙轻轻一握。
天龙整个人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，骨头咔咔作响，悬空提了起来。拐杖掉在地上。第三拐，还没出。
把他放下去。玄鹤平静地说，连骨头，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