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要是骗我呢？
那小公子现在就杀了我。白知微直起身，张开双臂，全身上下门户大开，我不还手。白家剑奴，不向真主出剑——这一条，他们改不了。
天龙没动杀心。他想起暗渠边上那声咳嗽，想起赵统领停在半空的手。他伸手把白知微从地上扶起来。
牌位的事，我记下了。
……
第二天深夜，福顺客栈后墙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。
天龙开门。墙头上落着一个人，白衣，高马尾，背上一柄细剑，风尘仆仆，靴上的泥还没干。叶婉晴。
四天三夜，江海到京城一千二百里，她跑废了两匹马。
她跳进院子，站稳了先看天龙，从头到脚看了一遍，看到他还好好站着，绷紧的肩膀才松下来半分，嘴上却不饶人。信里就写来京城，带剑，你多写两个字会死？
多写两个字，信落到别人手里，你就得死。
叶婉晴哼了一声，目光扫到床上扎针的韩九，脸色变了。韩叔？
死不了。韩九咧嘴，十五那天，劳烦你们两个小的，替我多砍几刀。
叶婉晴卸了剑，喝光一壶凉茶，才说起江海。布坊那边一切都好，天露分身的身子一天比一天扎实，已经能在院子里晒书、浇枣树，只是每到夜里就站在巷口往北看。尹聂在布坊周围布了三重暗器阵，说人在阵在，死活不肯来京城，让叶婉晴捎话：暗器不长眼睛，让那小子自己机灵点。
天龙听到夜里站在巷口那句，低头摆弄茶碗，半天没说话。
……
十月十三、十四，两天，三个人把计划磨到了每一个呼吸。
通天台三层。山下八营，山腰十六桩，山顶祭台。
十五正午，玄鹤登坛；未时三刻散功入地脉；申时，第六卷请上台，行合一祭；酉时前一刻，地脉灵气最盛，玄霍收功渡劫——那是他最虚的一息，也是合卷仪式最要紧的一息。
神枢营午时封山，佯攻八营，声势要大，要真。裴照在图上划线，山腰十六桩听见山下交兵，必下山救援，这是白司仪安排的换防空档。
山腰一空，我们上台。天龙的手指顺着山道往上，叶婉晴缠住四个守门天级，不用赢，缠住。白知微在台上，仪式是他主持，他能给我争取三息。
三息够吗？叶婉晴问。
三拐。天龙说，一拐破护卷的阵，二拐逼退玄鹤，三拐拿人——拿卷。
二十个天级呢？
散功护法，玄鹤一乱，他们不敢动。裴照说，他们敢动，玄鹤先死。这是死穴。
退路。韩九在床上竖起一根手指。
夺卷之后，神枢营放开西路，玉泉山引水口备马，韩叔在那儿等。天龙说，事败，引水口汇合，暗渠出城，运河上船我已经备好了。
你要是事败又受了伤，到不了引水口呢？叶婉晴盯着他。
天龙笑了笑，没答。
叶婉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。夏天龙，我问你话。
到不了，天龙收了笑，你拿着卷走，别回头。卷比我重要。
放你的屁。
屋里一静。连韩九都没想到，一向清冷的叶婉晴能骂出这三个字。
叶婉晴松开手，转过身，半天，声音才平平地传过来：天露姐姐让我带句话。她说，卷丢了可以再找，人丢了，她不等第二回。
天龙握着茶碗的手紧了紧。
知道了。他说，都活着。
……
十月十四的夜里，没人睡。叶婉晴在院里磨剑，磨石霍霍。天龙坐在台阶上擦拐杖，拐杖上三千年的纹路在月光下幽幽地亮。
叶婉晴。
明天跟紧我。
废话。
风过京城。远处，紫禁城的轮廓在夜色里伏着，像一头沉睡的、三百年没吃饱过的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