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个天族文字——
连成链条。
刻在它的皮肉里。
文字——和肉——长在了一起。
分不开。
他的眼睛——湿了。
三千年——
你——辛苦了。
那东西——摇头。
不辛苦。
前——一千年——
我——生气。
我——骂。
我——恨。
我——恨天族。
恨他们——把我丢在这里。
中间——一千年——
我——不恨了。
我——累了。
我只想——睡觉。
但我——不能睡。
我——得守着。
后——一千年——
我——不累了。
我——不恨了。
我——只是想——
等——持卷者来。
我——知道——他会来。
我——等。
等——值得。
它顿了一下。
它的声音——更低了。
像——风从很远的地方——吹过来。
有时候——
我——忘了自己的名字。
忘了——自己是谁。
忘了——天族长什么样。
但我——记得——
我有任务。
守天书。
等持卷者。
这是——我——唯一——记得的事。
它转身。
它走到洞的深处。
脚步——很慢。
它的背——更弯了。
每走一步——
身上的铁链——叮当响。
地面——在它的脚下——裂开。
不是——它故意的。
是——太重了。
它的身体——太大了。
每一步——都像——地震。
那里——
有一个石台。
石台——是整块石头。
方方正正。
面上——很光滑。
石台上——
一卷帛书。
帛书——发着金光。
这——
是第五卷。
你——拿走。
天龙走过去。
他拿起帛书。
帛书——温的。
不烫。
像——被捂了很久。
金绿色的光——从帛书上，涌进他的身体。
暖。
从胸口——到四肢。
到骨头。
到指尖。
四卷——
合了。
他感应到——
四卷——在怀里——贴着。
第一。
第二。
第三。
第五。
缺——第四。
第四——在通天会手里。
谢了。
那东西——看着他。
它的眼睛——
亮了。
不是——红。
是——
白。
柔和的白。
你——
拿了天书——
我——
可以走了？
天龙说，你——自由了。
那东西——笑了。
它笑了——
像一个人。
真的——像一个人。
一个——等了太久太久——
终于——等到——的人。
三千年——
我——终于可以——走了。
它的身体——
开始——发光。
白的。
亮的。
从脚——开始。
光——先是淡的。
像——黎明前——天边的那一抹白。
然后——越来越亮。
光的白——从脚趾——往上爬。
到腿。
到腰。
到胸口。
它的身体——
越来越透明。
铁链——
先消失。
一个字一个字——
解开。
化成光。
飘散。
你——
要去哪？
我——
回——天族。
回——母星。
它的脸——
在光里——变了。
毛——在褪。
牙——在缩。
脸——在变。
变成——
一张——
人的脸。
年轻的。
好看的。
它——不。他——
笑了。
我——
等了——三千年——
终于可以——回家了。
他的身体——
越来越亮。
越来越淡。
像——
一块冰——
在阳光下——
融化。
但——不是水。
是——光。
光——往上飘。
飘向洞顶。
飘穿洞顶。
飘向——天空。
最后——
他——消失了。
洞里——
只剩天龙。
安静。
很安静。
连风——都停了。
空气里——
还有光的残余。
细细的。
像——灰尘。
但——不是灰尘。
是——他。
那个守了三千年的——人。
他的最后一点——光——
还在洞里——飘。
飘了一会儿。
也散了。
天龙站在那里。
手里——四卷帛书。
帛书——温的。
贴着胸口。
他的眼睛——
红了。
三千年——
你——守住了。
他抬头。
洞顶——有一个洞。
光——从那个洞里——照下来。
月光。
银白的。
照在地上。
照在石台上。
石台上——
什么也没有了。
只有——
一个字。
刻在石头上。
天族文字。
天龙看着那个字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弯下腰。
鞠了一躬。
谢了。
真的——
谢了。
他转身。
他走出洞。
月光——照在他身上。
他的影子——
拖在身后。
长长的。
他下山的时候——
脚步轻。
不是不累。
是——
心里松了一块。
三千年的守。
他替那个人——
松了绑。
山脚下——
那个老人还在等。
看到他下来——
老人站起来。
拿到了？
天龙点头。
他从怀里——
把弯刀递回去。
老人没接。
刀——
送你。
天龙看着他。
为什么？
老人笑了。
你——
替我们——
看了天书。
我——
答应过——
刀给好汉。
天龙收起刀。
他朝老人——
抱了抱拳。
风从草原上刮过来。
草——
低了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