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缕气，够你在江湖上保命。不够你——
他顿了一下。
不够你回家。
天龙的心跳，停了一拍。
回家？
你的家，不在这儿。观棋者说，你的家在天上。
那儿有个人，在等你。
她等了很多年了。
天龙的呼吸，急促起来。
他的脑子里，又闪过那幅画面——
一棵巨大的树。一个女子的背影。
她在哭。
她在等他。
她——是谁？
观棋者看着他。
你不记得了？
天龙摇头。
我不记得。
但我知道——他的声音有点哑，她在等我。
我知道。
观棋者点了点头。
你知道就够了。他把那枚白子推到天龙面前，这枚棋子，你拿着。
天龙拿起白子。
入手冰凉。但握了三秒之后，一阵暖意从掌心渗进来。
这是什么？
陆青留给你的。观棋者说，他一辈子破译天族文字。临死前，把他最后的一点心力，封进了这枚棋子里。
你带着它。走到哪，它替你看路。
什么时候你骨头里的剑，完全出来了——
它会告诉你，回家的路。
天龙攥紧了白子。
……你为什么不早给我？
观棋者看着他。
因为早给你，你接不住。
你的骨头里那把剑，没出来，你就算拿到这枚棋子，也看不懂它。
现在你懂了。
天龙低头，看着掌心的白子。
白子在掌心里，发出极淡的光。
跟他剑上的绿光，交相辉映。
……
还有一件事。观棋者说。
天龙抬头。
你刚才说——她在等我观棋者盯着他的眼睛，你记得她。
你不记得她的名字。不记得她的脸。
但你记得她在等你。
这就是天族的血脉。
骨头里的剑，是你们的武器。
心里的那个人，是你们拔剑的理由。
你心里有人。所以你的剑，才出得来。
天龙沉默了。
他低头，看着掌心的白子。
脑子里，那个女子的背影，越来越清晰。
她在哭。
她在叫他。
回来……
他知道她是谁。
他还说不出她的名字。
但他知道——
他这辈子，拼了这条命，也要找到她。
……
去吧。观棋者重新低下头，看着棋盘，棋下完了。
你该走你的路了。
天龙站起来。
他把白子揣进怀里。把剑插回腰间。
他看了一眼棋盘。
那盘三十年前没下完的棋。
前辈。
这盘棋——我替你下完？
观棋者没抬头。
不用。他说，这盘棋，是给陆青留的。
他欠我一局。
下辈子，他得还。
天龙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和尹聂一起，走下山。
山风从谷底吹上来。
天龙走了几步，回过头。
山顶上，那棵老松树底下，观棋者还坐在那儿。
斗笠压得很低。
他一动不动。
像一尊石头刻的人。
天龙忽然觉得——
那个老人，比上次见的时候，又老了一些。
他转过身。
下山。
山风里，飘来一句极轻的话。
像是观棋者在说。
又像是风在说。
去吧。
去找她。
替老陆——看一眼那个人间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