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二卷·转生觉醒】第二局
尹聂带他进山。
不是青峰山。
是青峰山后面那座更高的山——当地人叫它。没路。没名字。连猎户都不上去。
为什么叫后山？
因为它在青峰山后面。尹聂头也不回，这地方的人，起名字都懒。
天龙跟着他往上爬。
山路越来越窄。到后来，连路都没了。尹聂踩着石缝和树根，手脚并用地往上。他的身手，完全不像一个五十来岁的人。
天龙跟在后面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。
这条路，尹聂走过。
不止走过。很熟。
熟到闭着眼都能踩到下一个落脚点。
你以前来过？
来过一次。尹聂说，三十年前。我师父带我来的。
你师父——
他叫陆青。尹聂的声音从前面飘下来，鬼谷第一代弟子。你刚才在石壁上看到的那些古字，就是他破译的。
天龙的心跳，快了一拍。
你师父——破译了天族的字？
他花了一辈子。尹聂说，他死的时候，只破译了三分之一。
剩下的——
剩下的，观棋者补全了。
天龙愣住了。
观棋者。
又是观棋者。
那个戴斗笠的老人。青峰山上跟他下棋的那个人。
你师父和观棋者——认识？
认识。尹聂在前面停下，回过头，观棋者就是我师父的棋友。
他们下了一辈子的棋。
我师父死后，观棋者就再没下过棋。
他一个人，在青峰山上，守着我师父没破译完的那些字。
天龙站在山腰。
风从谷底吹上来，凉得刺骨。
所以他上次跟我下棋——
不是跟你下棋。尹聂说，是在看你。
看我什么？
看你骨头里那把剑，什么时候能出来。
天龙沉默了。
你——早就知道？
我知道。尹聂点头，我师父留下的半卷残谱里，写着一句话——天族转世，百年一遇。剑自骨出，遇棋者则醒。
观棋者，就是那个让剑醒的人。
他等了你很多年。
天龙的心，猛地揪了一下。
很多年。
那个老人，在青峰山上，等了他很多年。
……
两人继续往上。
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。
到顶了。
山顶不大。一块平地。方圆十丈。
平地中央，有一棵松树。
松树很老。树干歪着，树冠斜向一边。像一个人，弯着腰，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。
松树底下，有一张石桌。
石桌两边，各有一块石头。
石头磨得光滑。是坐出来的。
石桌上，摆着一副棋盘。
黑白子，整整齐齐。
观棋者坐在棋盘这边。
……
还是那身灰布袍子。还是那个斗笠。
他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像三十年前就在。
天龙走到石桌前。
观棋者抬起头。
斗笠底下，那张脸，还是老样子。皱纹深得像刻上去的。眼睛半睁半闭。
他看了天龙一眼。
然后他的目光，落在天龙手里的剑上。
绿光。
还在。
出来了。老人说。
声音很轻。像在自言自语。
天龙说。
比我预计的，快了两年。观棋者的目光从剑上移到天龙脸上，你师父教得好。
天龙一愣。
我师父？
尹聂。观棋者说，他不是你的师父。但他教你的东西，比你师父教的还多。
天龙看了一眼身后的尹聂。
尹聂站在三步外。没说话。
观棋者指了指对面的石头。
天龙坐下。
棋盘在他面前。
他看了一眼——
棋是下了一半的。黑子白子，犬牙交错。一盘没下完的棋。
这盘棋——
是我跟陆青下的。观棋者说，三十年前，下到这，他走了。
再也没回来。
天龙沉默了。
今天叫你来——观棋者从棋篓里拿出一枚白子，放在天龙面前，不是下棋。
是告诉你一件事。
天龙看着他。
你的剑，出来了。观棋者说，但只出来了一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