险在哪？
险在——你拔不出来的时候，骨头会碎。
天龙愣了一下。
天族的剑，跟骨头长在一起。你拔出来，是你赢。拔不出来——
骨头里的东西，会反噬。
反噬？
尹聂看着他，你的骨头，会一根一根地碎。从手指开始，到胳膊，到肩膀，到胸口。
到最后——你整个人，会变成一具没有骨头的皮囊。
天龙沉默了。
那——有没有别的办法？
尹聂说，不拔。让那把剑，永远留在骨头里。
那你就跟普通人一样。练招式，练境界，练到天级，练到炼气期——一辈子用剑，一辈子摸不到真正的剑道。
天龙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老茧。血痂。指节粗大。
我不走那条路。
尹聂看着他。
那就继续拔。
每天一千剑。一天都不能少。
什么时候它完全出来了——
你就是天族了。
……
天龙继续练。
每天一千剑。
从日出，练到日落。
尹聂每天来看。
有时候扔松枝。有时候不扔。只是坐在石头上，闭着眼。
天龙知道，他在听。
听他的剑。
听他的骨头。
……
又过了十天。
天龙出第九百九十九剑。
然后第一千剑。
他出剑的那一瞬间——
骨头里的那股东西，出来了。
不是顶出来的。
是流出来的。
从他的手腕开始，顺着胳膊，往手心里淌。
像一股极细的水流。
热的。
烫的。
从骨头里淌出来，经过皮肉，经过筋络，最后——
流进了剑柄。
天龙手里那把一两二钱的铁剑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响。
剑身震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铁色退了。
剑身上，泛出一层极淡的绿光。
跟石壁上那些古字，一模一样的绿。
天龙愣住了。
尹聂从石头上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天龙面前。
伸手，摸了摸剑身。
指尖触到绿光的那一刻，他的手指，被烫了一下。
他缩回手。
看着天龙。
眼睛里，是一种天龙从来没见过的东西。
像是惊。
像是喜。
又像是——怕。
出来了。尹聂说，你骨头里那把剑——
出来了。
天龙低头，看着手里的剑。
绿光在剑身上流淌。很淡。但一直在。
他的手腕上，胎记的颜色，从白色变成了翠绿。
跟剑上的绿光，一模一样。
这就是——天族之剑？
还不是。尹聂退后一步，你现在出来的，只是一缕气。
真正的剑，还在骨头里。
但这一缕气——
够了。
够什么？
够让你，在接下来的事里，活下来。
天龙抬起头。
什么事？
尹聂转过身。
跟我走。
有人，在等你。
……
尹聂没有回答。
他迈步往松林外走。
青衫的背影，在暮色里，走得很快。
天龙跟上。
他的手里，握着那把泛着绿光的铁剑。
他不知道尹聂要带他去见谁。
但他知道——
从这一刻起，他跟以前，不一样了。
他的骨头里，有了一把剑。
一把天族的剑。
绿光在他掌心流淌。
很暖。
像有人，在很远的地方，握住了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