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爷。干瘦老头一进巷子,脸上的盹意全没了,腰也直了,东西在。
巷子阴影里,走出来一个人。
四十来岁。高。瘦。左脸一道刀疤,从眉骨划到嘴角。
他穿着一身绸衫,像个员外。但一双眼睛,亮得像刀。
确定有人盯上?
一个娃娃。干瘦老头说,拿着竹简不撒手,问价钱。我开五十两,他买不起——但他认得这东西。
刀疤脸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认得就好。
一个破竹简,刀疤爷费这么大周章,又是埋,又是挖,又是摆摊——
你不懂。刀疤脸说,上面传下话,江海城近年会来一条。这卷东西,是鱼饵。
能认出这卷东西,还肯追上来的——就是要钓的鱼。
他话音刚落——
巷子口,传来脚步声。
不疾不徐。
一个少年,走了进来。
……
天龙站在巷子口。
他看了一眼巷子里的五个人。
四个壮汉,护在两边。气息沉稳,是玄级中后。
中间那个刀疤脸——
天龙看不透。
地级。至少是地级初期。
比他现在的地级初级,只高不低。
天龙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这是局。
竹简是饵。摊是局。老头也是局。从他走进暗市,拿起竹简的那一刻,他就咬了钩。
小娃娃。刀疤脸笑了,大半夜追着我这卷竹简,想要?
想要。天龙说。
想要可以。刀疤脸往前走了一步,你只要告诉我——你怎么认出它的?你师父是谁?家里还有什么人?
说完,竹简我送你。
天龙看着他。
我要是不说呢?
刀疤脸的笑,冷了。
那就把你整个人带回去。上面有的是办法,让你说。
巷子两头,又冒出几条人影。
不止五个。
九个人。把巷子封得死死的。
……
天龙站在原地。
他飞快地衡量了一下。
打,他不怕玄级。但那个刀疤脸是地级——他没有把握速胜。缠斗下去,人会越来越多。
跑——
东西还在老头怀里。
他要的是竹简。
天龙做了决断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他动了。
一出手,就是最直接的路数——
他不冲刀疤脸。他冲那个干瘦老头。
身形一闪,快得像一道烟。最近的两个壮汉还没反应过来,天龙已经到了老头面前,一把抓向他怀里的竹简。
拦住他!刀疤脸厉喝。
刀光,棍影,同时砸过来。
天龙一把将竹简抢到手里,反手一卷——
一个壮汉的刀,砍在他背上。
火星四溅。
他不知道,自己地级的肉身,已经硬到这个地步。那一刀只划破了衣服,在皮肉上留了一道白印。
但这一耽搁,刀疤脸的手,到了。
……
一只鹰爪一样的手,抓向天龙后颈。
快。狠。准。地级初期的功力,全在这一抓上。
天龙来不及回头。
他就地一矮身,让过这一抓,肩膀却被对方指风扫中——火辣辣地疼。半边身子一麻。
抓住他!
天龙咬住牙。
他一头撞开身边一个壮汉,撞得那人胸骨咔嚓一声,往后就倒。他借着这一撞的力,整个人从人缝里窜了出去。
冲出巷子。
跑。
身后,刀疤脸的怒吼炸响。
吹哨!封城!东西被抢了——把他给我碎尸万段!
尖锐的哨声,刺破了夜色。
四面八方,响起了回应的哨音。
……
天龙揣着竹简,在江海城的屋顶和巷子间狂奔。
他认得路。进城一个多月,他早把这座城的街巷,记了个滚瓜烂熟。
但哨声太密。
身后的追兵,越来越多。他能感觉到,那股地级的气息,咬得死死的,越追越近。
他在城里绕了半个时辰。
甩不掉。
天龙抬头,看了一眼城西。
城外,是连绵的青峰山。
进了山,人再多,也铺不开。
他不再犹豫。
几个起落,翻过城墙,钻进了城外的夜色里。
身后,火把连成一条长龙,追出了城。
青峰山。黑黢黢的,像一头伏着的巨兽。
天龙一头扎了进去。
胸口的玉佩,被夜风吹得冰凉。
怀里的竹简,硌着肋骨。
他不知道,这座山里,有一个人,已经等了他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