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了。
茶是热的。顺着喉咙下去,一直暖到胃里。
交易会,我去。他说。
找到我要的东西之后呢?
沈掌柜看着他。
之后的路,你自己会知道。她说,你比你想的,要清楚得多。
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一个小小的银锭。十两。
这个你拿着。暗市上买东西,要现银。
我不要。天龙把银子推回去,你已经给了二十两。
那二十两你今天傍晚送去鸿运楼了,不是吗?
天龙一愣。
他确实去了。今天傍晚之前,他按着这女人说的,把银子和那壶酒,托鸿运楼的伙计转交了赵三。他以为没人知道。
你——
赵三收了银子,喝了酒,这会儿正搂着姑娘,腿软得下不了床。沈掌柜的嘴角弯了一下,他明早醒来,只会记得跟你喝过一场和气酒。什么仇都没了。
天龙看着她。
他忽然意识到,这个女人布的局,比他看到的深。
她一句话没说,一两力没出,就把他在北城的死局,化成了一场酒。
这不是普通女人能做到的。
……
银子你拿着。沈掌柜又说了一遍,算我借你的。
天龙沉默了几秒。
他伸手,把银子收了。
我会连本带利还你。
沈掌柜站起身,开始收拾食盒。
她背对着他。
天龙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开口。
沈掌柜。
我们以后,还会再见吗?
沈掌柜的手,在食盒上停了一下。
停了两秒。
她说,以后,会见很多次。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没有回头。
但天龙看到,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,指尖在微微发抖。
……
天龙下山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他走到半山腰,回头看了一眼。
山神庙还亮着一点灯。那个女人站在庙门口的松树下,目送他。
隔得远,看不清脸。
只看到一个青布裙子的身影,站在风里。
天龙转过身,下山了。
……
庙里。
沈掌柜还站在松树下。
她一直看着,看着那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上,才慢慢收回目光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,从庙后头绕出来。手里抱着一件斗篷。
是叶婉晴。
她把斗篷披在沈掌柜肩上。
姐姐,风大。你等了他半个时辰,站了又半天,仔细冻着。
沈掌柜裹紧斗篷。
婉晴,你都看见了?
叶婉晴抿着嘴,他长得真好看。比姐姐描述的,还好看。
她顿了顿。
可是姐姐,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?他是谁,你是谁。你为了他,从那么高那么远的地方跳下来——他要是知道了,绝不会让你再走。
沈掌柜看着山下。
夜色沉沉。
婉晴。她轻声说,我要是现在告诉他,他会感激我,会照顾我,会对我好。
但那不是爱。那是报恩。
他必须自己醒过来。醒过来,认出我——那才是他。
我替他醒,他就不是我等的那个人了。
叶婉晴似懂非懂。
她看着沈掌柜的侧脸。
月光底下,这个平时比谁都沉稳、算账分毫不差的姐姐,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。
软。
烫。
像一团捂了很多年、还不肯灭的火。
叶婉晴没再说话。
她只是往沈掌柜身边靠了靠,两个人一起,站在松树下,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。
很久。
沈掌柜低低地说了一句。
再等等。
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