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样的人？
一个姑娘。天龙说，翠绿色的眼睛。墨绿色的头发。
夏桀没有说话。
天龙继续说：她站在树下。看着我。
她说话了吗？
天龙想了想。
没有。但她——好像在等一个人。
等谁？
天龙摇头。
我不知道。但我觉得——她在等我。
院子里安静了。
石榴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。
夏桀低下头。
他看着天龙。八岁的孩子。手腕上白色的胎记。画着一棵翠绿色的树。
夏桀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天龙。
你——
他停了一下。
你觉得这些故事——是真的还是假的？
天龙抬头看他。
黑色的眼珠。安静的。
爷爷——你讲故事的时候，手腕会抖。
夏桀愣了一下。
你每次说那棵树的时候，你手腕会抖。天龙说，你以前说那个战士的时候，你的声音会变。
变什么？
变——天龙想了半天，找不到合适的词，变重。
夏桀看着他。
八岁的孩子。
爷爷——这些故事不是故事吧？
夏桀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你长大了。他说。
什么意思？
意思是——等你再大一点，爷爷告诉你。
多大？
够大的时候。
天龙歪了歪头。
不太满意这个答案。
但他没有追问。
他继续蹲在地上。画那棵树。
画完了。又在树旁边画了一个小人。
很小。
但很清楚——是个男人的形状。
这是谁？夏桀问。
那个战士。天龙说，我在等他。
夏桀转身走进了屋里。
他走得很快。
快到天龙抬头的时候，只看到他拐进了走廊。
走廊尽头。
夏桀背对着天龙。
站着。
一动不动。
肩膀在抖。
……
那天晚上。
夏桀在密室里坐了一整夜。
竹简展开。
他写了一行字。又划掉了。
又写了一行。又划掉了。
最后他写了一行。
他知道。
然后他把竹简收起来。
走到密室门口。
月光照在院子里。
那棵石榴树在月光下投着影子。
天龙画的那棵树——泥地上画的那棵——被晚风抹平了。
但夏桀记得那个形状。
主干粗壮。枝叶向四面展开。
和母树一模一样。
天露。夏桀低声说。
你在看着他。对不对？
没有人回答。
但夏桀感觉到了——空气中有极淡的、几乎不存在的一丝波动。
翠绿色的。
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一闪。
然后消失了。
夏桀关上密室的门。
回到屋里。
躺在床上。
看着天花板。
快了。他说。
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。
就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