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一卷·天龙之乱】坠落
天龙没有意识了。
或者说——天龙还剩下的那一点意识，已经不够支撑这个概念了。
从仙界到地球，中间隔着多少层位面？
没人知道。
仙界的典籍里记载过七层——光界、灰界、水界、风界、火界、土界、空界。但那是仙界人写的。仙界人最多只到过空界。空界之外是什么，没人去过。
天龙的灵魂在穿。
不是。飞是有方向的、有意识的运动。天龙的灵魂没有方向。没有意识。只有一股惯性——从仙界弹出来的惯性，加上天露种子中那最后一丝力量的推力。
两股力量合在一起，把他往一个方向拽。
向下。
穿过第一层——光界。
光界没有物质。只有光。纯粹的、无边无际的光。天龙的灵魂穿过光界的时候，光像水一样从他身上流过去。
每一道光都在冲刷他的灵魂。
尊者百级的灵魂。
在仙界，这个级别的灵魂可以硬抗仙帝的全力一击。但在光界——这种纯粹的位面法则冲刷下，尊者级的灵魂像一块冰被扔进了开水里。
边缘在融化。
灵魂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。像一块被水浸泡的墨团，边缘的墨迹在向外扩散。
如果继续下去，天龙的灵魂会在穿过光界的过程中彻底消散。
但就在这个时候——
天龙右手腕上有什么东西亮了。
极淡的。绿色的光。
是那个印记。
天露刻在灵魂上的印记。的印记。
那道绿光在灵魂手腕的位置闪了一下。然后——一道极薄的绿色光膜从印记处扩散出来，像一层保鲜膜一样裹住了天龙的灵魂。
光界的冲刷被挡住了。
灵魂继续坠落。
穿过第二层——灰界。
灰界没有光。没有声音。没有任何东西。只有灰。灰色的虚空。灰色的寂静。灰色的——绝望。
灰界的法则是侵蚀灵魂的意志。
不是物理侵蚀。是精神层面的。它会把你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一部分翻出来，放大一百倍，然后一遍一遍地碾。
天龙没有意识。
但灰界不在乎你有没有意识。
它开始翻天龙灵魂深处的东西。
翻了很久。
然后它找到了。
一碗饭。
白色的。粗瓷碗。米饭堆得冒尖。筷子整齐地摆在碗旁边。碗放得很正——碗底和桌面的边缘完全平行。
这个画面被灰界抓住了。
灰界开始碾它。
一遍。两遍。十遍。一百遍。
碗碎了。米饭散了。筷子断了。
但那个画面没有消失。
每一次被碾碎，它都会重新拼回来。
碗还是那碗饭。筷子还是那双筷子。碗还是摆得那么正。
为什么？
因为这个画面不是天龙的记忆。
天龙不记得这碗饭。他从来没有在仙界吃过粗瓷碗的白米饭。
这是天露刻进去的。
从灵界深处——从母树最核心的位置——天露把自己看到过的天龙的习惯，刻进了他的灵魂。
刻得极深。深到灵魂碎裂都不会消失。
灰界的侵蚀碾了一千遍。
那一碗饭拼了一千遍。
灰界放弃了。
不是灰界有意识——是灰界的法则判定：这个灵魂最脆弱的部分无法被击穿。继续侵蚀没有意义。
灵魂继续坠落。
穿过第三层——水界。
水界的水不是真的水。是液态的法则。每一滴都是一种法则的凝结。天龙的灵魂穿过水界的时候，法则像酸液一样腐蚀他的灵魂表面。
印记挡了一层。但灵魂还是被蚀掉了一层薄壳。
穿过第四层——风界。
风界没有物质。只有风。灵魂级别的风。这种风不吹身体——吹意识。天龙的灵魂在风中像一面旗子，被吹得东倒西歪。灵魂的结构在风中变形。差点散了。
印记又亮了一次。把灵魂裹紧。
穿过第五层——火界。
火界的热不是温度的热。是灵魂燃烧的热。天龙的灵魂在火界里被灼烧。每一寸灵魂表面都在起泡、破裂、结痂。
印记的绿色光膜在火界中变薄了。
薄到几乎透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