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一卷·天龙之乱】封树
天龙之乱结束的第三天。
天族圣地的灰烬还没有冷透。
从南天门到天河岸,三百里的焦土上没有一棵活着的树。泥土是黑色的,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灵脉味道——像烧骨头的焦臭。
天帝站在母树面前。
母树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。
三个月的战火烧掉了母树外围所有的枝叶。天帝的法则之力渗透了树干的每一寸,把原本翠绿的树皮变成了半透明的冰状质地。冰层内部有微弱的光在流动——那是母树残存的力量,被天帝一层一层地剥离、吸收。
母树没有声音。
但每一个天族人都能感觉到——它在疼。
陛下。天玄走到天帝身后,封印已完成七成。再过三天,母树之力将全部纳入您的掌控。
天帝没回头。
种子呢?
天玄顿了一下。什么种子?
母树最深处。天帝的手掌贴在冰状的树干上,指尖微微用力,朕吸收母树之力的时候,感觉到最深处有一个极小的核心。不是母树的一部分——是母树自己切出来的。
天玄的脸色变了。
切出来?
像壁虎断尾。天帝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,母树在被吞噬之前,从自己身上撕下了极小的一缕——凝成了什么东西。藏在朕够不到的地方。
天玄沉默了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天龙之乱打了三个月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龙和天露之间有什么。母树之灵——天露——在最后关头做出了选择。她不是被天帝打败的。她是自己停下来的。
不要为了我,杀光所有人。
这句话天玄没听到。但他看到了天露停下抵抗的那一刻——母树的光芒在一瞬间全部熄灭,像有人拔掉了灯芯。
那之后,天露就不见了。
母树还在。但天露的意识——不见了。
找出来。天帝收回手掌,不管是什么,找出来,毁掉。
天帝走了。
白袍在焦土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。
天玄站在母树面前。他抬起手——手掌上有一道疤。天龙一剑留下的。那一剑如果快半寸,砍断的就不是手掌,是脖子。
天玄握了握拳头。疤痕发紧。
镇天大将军。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封号。
然后笑了。
笑声在焦土上回荡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……
天乱一个人站在天河岸边。
天河已经干了。三个月的战火烧断了天河的源头,河水在十天前就断流了。河床上满是碎裂的灵石和阵法的残渣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天乱低头看着脚边的东西。
一块碎片。
天族剑的碎片。天龙的本命剑——跟了他一百一十年的剑——在被天帝折断之后,碎片散落在战场上。这一块只有巴掌大,边缘锋利,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金色灵光。
天乱弯腰把碎片捡了起来。
碎片很轻。但天乱拿在手里的时候,手指微微发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别的什么。
天乱和天龙打了一辈子。从年轻时候打到现在——他从来没赢过天龙。不是实力不够,是天赋差距。天龙是天族万年来最强的天才。尊者百级。一百三十七岁就到了尊者百级。天乱用了一千年修炼到准尊者巅峰,天龙只用了一百多年。
这种差距让天乱恨天龙。
但恨里面混着别的东西。
天乱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他把碎片收进怀里。转身看着天河干涸的方向——天河的尽头是南天门,南天门的尽头是天族圣地,圣地的尽头是母树。
他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。
灰烬把一切都盖住了。
天龙。天乱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