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玄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天帝走了。
白色的帝袍在风中纹丝不动。他的身影在天族圣地的灰烬中渐行渐远，最终消失在天际。
战场上只剩下天龙。
和满地尸体。
天龙躺在坑底。血在他身下汇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水洼。他的视线越来越窄——两边的黑暗在往中间挤压。
他的心脉在断裂。
一寸。又一寸。
尊者百级的力量像退潮的海水，从他的身体里流走。每流走一分，他就虚弱一分。
天龙知道——如果心脉彻底断裂，他的修为就会完全消散。他会从一个尊者百级的天才变成一个废人。不，比废人更惨——经脉全碎的人连普通人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会变成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。
天龙别过头。
黑暗中，他闻到了草木清香。天露的味道。
母树已经枯了。天露已经被封印了。
但她留下的味道还在。
天龙的手指在泥里动了一下。食指。画了半个圈。
然后停了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在模糊的边缘，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母树的最深处——在种子所在的位置——微微亮了一下。
极淡的绿光。
一闪即逝。
像一颗种子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。
天龙没有看到。
他的意识沉入了黑暗。
……
天龙之乱。
历时三个月零七天。
从天族圣地打到南天门，从南天门打到天河岸。
天龙以尊者百级之身，连败天帝麾下三大将。焚脉诀三度爆发，一剑划破天渊手掌——天帝麾下第一杀手的面皮，第一次见了血。
但最终还是输了。
不是输给了天帝。
是输给了天露。
输给了她自己做出的选择。
不要为了我，杀光所有人。
天龙在失去意识之前，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天锋的声音。很远，很微弱，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天龙——天龙！
天锋带着人回来了。
他违背了天龙的命令。
他带着剩下的五个人——另外两个重伤到动不了的已经留在了天河岸——从天河岸赶了回来。
天锋看到了天龙躺在坑底。浑身是血。一动不动。
他冲过去。
跪在天龙身边。
左手缺了半根小指的手在天龙的脸上抹了一把——把糊住眼睛的血抹开。
天龙的眼睛露出来了。
闭着的。
但还在动。眼珠在眼皮下面转。
他还活着。
天锋把天龙从坑里抱了出来。他的手臂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天龙的体重，是因为他抱天龙的动作太轻了。轻到像在抱一个婴儿。
他怕碰碎了。
天龙的身体已经碎成了那个样子。
天锋抱着天龙，往后退。一步一步。
他经过了母树。
母树已经枯了。半透明的冰状树干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响声。像风铃。
天锋在母树前停了一下。
他看到了母树的最深处——冰状的树干内部，有一颗极小的光点在闪。
绿色的。
极淡。
像一颗种子。
天锋看了两秒。然后他继续走。
他抱着天龙，带着剩下的五个人，离开了天族圣地。
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天锋只知道一件事——天龙还活着。
只要活着，就还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