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龙。她轻声叫了一句。
母树把她的声音传了出去。
像风。穿过树干。穿过战场上的烟尘。传到了天龙趴着的地方。
天龙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
天露垂下视线。她开始自愿释放母树之力。淡绿色的光从她身体中涌出,母树枯萎的树皮泛起一层短暂的绿——像枯木逢春,但只是回光返照。
天帝的力量从外面渗入,吞噬着母树之力。天露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抽空。不是痛——是一种越来越深的空虚。
天龙——她的声音从母树中传出去。
天龙趴在地上,浑身是血。他听到了。
天露!他喊,声音沙哑得像干裂的石头在摩擦。
龙。听我说。
天龙的手指在泥里抠紧了。他的直觉在告诉他——天露接下来说的话,会改变一切。
不要为了我——
天龙的心脏猛跳了一下。
——杀光所有人。
天龙的身体僵住了。
不是物理的僵硬。是整个人——从灵魂到肉体——在这一瞬间,完全凝固了。
什么……他的嘴唇在动,但声音几乎发不出来。
纽带。天露的声音在母树中回荡,母树和天族之间有一条纽带。如果你强行突破封印——纽带会断。所有天族人……都会死。
天龙的后槽牙咬得发酸。下颌的肌肉在疯狂跳动。
所有人?
所有人。
天龙的眼睛红了。
不是血丝。是真正的红——像有两团火在他的眼眶里烧。
我不在乎。
他说出了这四个字。
声音不大。但在寂静的战场上,每一个人都听到了。
天刑的手缩了一下。天翼的脚步退了半步。
就连天帝——
天帝在母树内部,停下了吞噬的动作。
我不在乎。天龙又说了一遍。
他的手指在泥里攥成了拳。指甲断裂,血从指尖滴落。
天族的人——和我有什么关系。
他的声音很轻。轻到只有他自己和天露能听到。
你一个人——比所有人——都重要。
天露在母树中沉默了很久。
你骗人。她的声音传出来,带着哭腔,但每一个字都是稳的。你骗人,天龙。你在乎的。你在乎天族,在乎天锋营的每一个人。天锋撤退的时候回了一次头——你看到了,你的眼睛红了。
天龙的身体在发抖。
你不是不在乎任何人。你只是——太在乎我了。
求你。
天露用了最后一点力量。她的声音穿过树干,穿过战场上的灰尘和血腥气——直接传到了他的心里。
活着。
两个字。
天龙跪在地上。天族剑插在面前的泥土里,剑身上的裂痕微微发光——那是天露留在剑里最后一丝生命力。
他低着头。血从额头滴落。
他想站起来。想冲过去。想把母树劈开,把天露带出来。
但他没有。
因为天露说了——不要杀光所有人。
天龙的手松开了。
不是松开泥土。是松开了某种他从三个月前就攥在手里的东西。
叫做一定要赢的东西。
他的肩膀塌了下去。天族剑从手中滑落,地一声倒在泥地上。
天帝从母树中走了出来。
白色的帝袍。干净的。没有一粒灰尘。
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天龙。
你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。天帝说。
天龙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不再画圈了。
它们只是——摊开在泥地上。十指张开。一动不动。
天帝的掌风落了下来。
这一次——
天龙没有躲。
没有挡。
没有接。
掌风穿过他的身体。
不是穿过——是贯穿。仙帝级的法则之力从天龙的胸口打入,从背后穿出。他听到了一声闷响——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,是心脉断裂的声音。
咔嚓。
天龙的身体往前倒了下去。
脸朝下。
砸在泥地里。
嘴里涌出的血把面前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。
他还活着。
但只有一点点。
像一根蜡烛最后的一点火苗。风一吹就会灭。
天帝转身离开了。
天刑和天翼跟在后面。
战场上安静了。
风吹过天龙的身体。
冷的。
天龙的手指在泥里微微动了一下。
食指。
画了一个圈。
半个。
然后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