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一卷·天龙之乱】天族风华
第十七章 暗桩
天苍长老的院子在天族正中央。
不大。三进的院落,青砖灰瓦,没有装饰。院子里种了一棵老松——不是母树的种,是从天族南面荒原上移植来的铁松。铁松活得久,能活两万年。天苍搬进来的那天就种下了,到现在三千年,树干粗到一个人抱不过来。
天苍喜欢松树。
松有骨。他经常这么说,人也要有骨。
天族上下没有人不说天苍长老是个好人。公正、廉洁、寡言、勤勉。他在长老会三千年,从来没跟人红过脸。每次长老会投票,他总是最后一个发言——先听完所有人的意见,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看法。不偏不倚,滴水不漏。
连天龙都敬他三分。
此刻,天苍坐在书房的窗前。
窗台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灵茶——他泡茶只泡一遍,喝完就倒,从不续水。茶只有一泡的味。他说,续了水,就不是那个味了。
他手里拿着一卷旧书。书皮已经发黄,看不清写的什么。但他的目光不在书上。
他在看窗外。
院子里的铁松在风中微微摇晃。松针簌簌地落下来,落在青砖地面上,铺了薄薄一层。
天苍的目光穿过铁松,穿过院墙,穿过天族领地中央的那片开阔地——落在远处那棵巨大的、正在枯萎的母树上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如果你仔细看——非常仔细地看——你会发现他的右手食指在书脊上轻轻敲击着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节奏极规律。像一个人在默数什么。
然后他停下来了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。
书房角落的一面铜镜——不是普通的铜镜。镜面上泛着极微弱的金光,像有什么东西在镜面下面蠕动。
传讯镜。
天苍把旧书放在桌上。站起来。走到铜镜前。
他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在镜面上画了一个极复杂的符文——三圈螺旋,中间一个字,末尾一笔向右下方拖出去。
符文亮了一瞬。然后镜面变了。
不再是铜色的反射。而是一片漆黑——像一扇打开的窗户,窗外是无尽的黑夜。
然后黑暗中浮现出一张脸。
不是完整的脸——只有下半张。嘴唇很薄,下巴很尖,皮肤白得像纸。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天帝。
天苍看到那张脸的时候,身体没有任何反应。但他的胃——在衣袍下面——微微痉挛了一下。
每次都是这样。不是恐惧。是身体对危险的本能反应。就像一只兔子站在悬崖边上——脑子知道不会掉下去,但腿还是会发软。
天苍。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。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——是直接灌进他的灵识。像一根冰冷的针,从耳道刺进去,在脑子里搅了一下。
天帝。天苍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波澜。
消息。
天苍的喉咙动了一下。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——嗓子干得厉害。
天龙在过去十六天里,秘密联络了七名核心成员。他压低声音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苍梧统筹全局。天锋管军事。天鸣率武修五百人为突击力量。天澜布封锁阵和幻阵。天岩负责后勤。天翎设暗哨。天衍管情报和撤退路线。
镜面里沉默了三秒。
封锁阵进展如何?
天澜已开始布阵。预计十五天内完成。阵基设在母树六十四条主根脉上,以灵力锁链编织封锁网,覆盖母树核心区域方圆千里。
幻阵呢?
外围幻阵已在布设。目的是让外界看到的母树状态比实际更严重——天龙在示弱。
又沉默了三秒。
天龙本人的状态?
天苍想了想。他在母树之心花了大量时间清毒。灵力消耗很大。面色比半个月前差了很多——眼窝深了,颧骨突出了。但灵压依然稳定在尊者百级。
清毒进度?
大约完成了两成。按目前的速度,他需要在母树灵核中持续工作至少三十天。
也就是说——镜面里的声音微微上扬,如果在他清毒的时候进攻——
他无法分心应战。天苍说,但天帝——请容臣提醒——进攻时间窗口极窄。封锁阵一旦完成,母树核心区域将被完全封锁。届时即便进攻,也无法触及母树灵核。
我知道。
天苍的脊背上出了一层薄汗。不是因为天帝的语气——天帝的语气一直都很平静。让他出汗的是那种感觉——那种被一根冰冷的针扎在灵识里的感觉。天帝在用灵压试探他。
不是试探他的忠心。是试探他的极限。
天苍。天帝又说。
臣在。
天龙有没有怀疑你?
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。
天苍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。
回天帝——据臣观察,天龙对长老会所有人一视同仁。他不知道臣在向天帝传递消息。
你确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