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一卷·天龙之乱】天族风华
第十六章 铜钱
天乱不喝酒。
天族的人大多不喝——灵体对酒精的感知极弱，喝下去跟喝水差不多。但天乱不一样。他不是喝不醉，是从来不允许自己醉。
这两个字刻在他的骨头里。从十二岁进阵法阁的第一天起，师父就告诉他——阵师最怕的不是敌人太强，是自己算错一步。算错一步，死的不只是自己，是整个阵里所有人。
所以他从不喝酒。从不赌博。从不做任何让脑子慢半拍的事。
此刻他坐在南天门外的临时营帐里，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地图。
地图不是纸的——是用灵力凝成的立体投影。天族领地的每一条山脊、每一片森林、每一处灵脉节点，都在投影中清晰可见。蓝色灵光标注着天龙势力的分布，红色灵光标注着他自己的防线。
两种颜色之间，是一片灰白色的空白地带。
缓冲带。三千里宽的无人区。
天乱的手指在投影边缘缓慢移动。指尖每触碰到一个节点，那个节点就亮一下，然后暗下去——他在心里计算着每一条路线、每一个阵基的精确位置。
腰间的七枚铜钱在静坐时也不安分。它们被一根细绳串着，挂在腰带右侧。微风从帐帘的缝隙钻进来，铜钱就轻轻碰撞，发出极细微的声。
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。
长老。
帐帘被掀开。副将走进来，单膝跪地。
天龙在过去十二天里，秘密联络了六名长老和一名将领。苍梧、天鸣、天澜、天岩、天翎、天衍——加上天锋营的天锋。
天乱的手指在投影上停了一下。
七个人。
七条线。天锋管军事，天澜管阵法，苍梧统筹，天岩后勤，天翎暗哨，天衍情报——天鸣是突击力量。
副将愣了一下。长老——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分工？
天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——暗绿色的玉，表面刻着极细的阵纹。他把玉简按在投影上，投影中的蓝色标记立刻发生了变化——每一个标记旁边都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数字。
那是每个人的兵力估算。
天锋营一千二。天鸣武修五百。天澜的阵法队四十。天翎年轻一代大约三百。天岩的老人脉能调动两三百。天衍的情报线人数不明。苍梧手中没有直属兵力，但他的号召力至少能影响一千名老兵。
天乱的手指在铜钱上摩挲了一下。
合计——三千到三千五。
长老，我们——
我们的人是天龙的三倍。天乱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账本，但天龙本人是尊者百级。整个天界，能正面挡住他的不超过五个人。
他拿起一支笔，在投影上画了一条线。线从缓冲带南端绕到北端，呈弧形。
而且天龙不是莽夫。他不会让三千人排成方阵跟我们对冲。他会把兵力拆成七股——每股五百人左右，各有分工。正面一股，侧翼两股，后卫一股，暗哨一股，后勤一股，阵法一股。
他在投影上标了七个点。每个点的位置都精确到了十丈以内。
七股兵力，互相呼应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你想打他任何一股，另外六股就会在一刻钟之内合围过来。
副将倒吸了一口凉气。他——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？
天乱没有回答。他把笔放下。手指在腰间那串铜钱上滑过——七枚铜钱，从大拇指摸到小拇指，一枚一枚，像数自己的心跳。
他父亲教他的。天乱终于说，天珩在位的时候，天族军制就是这样。天龙只是把他父亲的东西捡起来了。
副将沉默了。
天乱站起来。走到帐帘前，掀开一角。外面是南天门的荒原——灰褐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，寸草不生，只有风卷起的沙尘在低空打转。
天龙在做一件聪明事。天乱说，他没有选择正面对抗天帝。他在布局。一步步地——笼络人心、布阵、积蓄力量。
长老觉得——他能赢？
天乱放下帐帘。转过身。
他的表情在昏暗的营帐里看不太清。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像淬了冰的针一样的眼睛——在暗处亮得不正常。
他赢不赢不重要。天乱说，重要的是——他不能在我的地盘上赢。
长老的意思是——
天龙以为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天乱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像在对自己说话，拢人、布阵、清毒——一步一步，稳扎稳打。他觉得只要时间够，他就能赢。
但他忘了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