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衍的嘴角动了一下。极其细微——不像笑,更像是一种认可。
老臣明白。他低下头,从袖中掏出一卷旧皮,天族地形图,老臣画了四千年。撤退路线——三天内给你。
天龙点了一下头。
然后他环顾了一圈。七张脸。在昏暗矿灯光下,每张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——苍梧的凝重、天鸣的肃杀、天澜的冷静、天岩的坚毅、天翎的锐气、天衍的沉默、天锋的决然。
各位。天龙的声音忽然变了。不是变大——是变暖。像一块冰在火焰前面站了太久,表面终于有了一丝融化的痕迹。
我知道这一仗有多难。你们跟了我,不是因为利益,不是因为胁迫——是因为你们觉得,天族不该是这个样子。
天帝把母树当天族的工具。把天族当天帝的工具。但天族不是任何人的工具。天族是一个种族——有自己的根、自己的树、自己的人。
我要做的不是推翻天帝。天龙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,是让天族——重新成为天族的。
矿洞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天鸣站了起来。没说话。举起右拳,在胸口捶了三下。
然后是苍梧。天岩。天翎。
天锋最后一个。他的动作很慢——不是因为犹豫,是因为他的手在发抖。那种因为情绪过载而控制不住的抖。他用左手握住右拳,用力捶了三下。
每一声都闷闷的,像从骨头里敲出来的。
天澜没有举拳。她只是把铁笔在石板上重重一顿。的一声,比任何拳头都响。
天衍还是坐在角落里。但他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:
殿下。老臣活了八千年,头一次觉得——活着还是有意义的。
会议散了。
七个人从不同方向离开废矿。每个人走的路线都不一样——也是天龙安排的。不能让人看出七个人之间有关联。
天龙走在最后面。
出了矿洞,夜风扑面而来。冷的。带着旷野上枯草和碎石的干涩气味。
他站在山脊上,回头看了一眼废矿洞口。
洞口已经被藤蔓重新遮住了。从外面看过去,就是一面普通的、长满苔藓的岩壁。
天龙转过身,面朝母树方向。
远处的母树在夜色中沉默着。巨大的轮廓像一座小山。树冠上的枯洞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——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,在看着他。
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。
不是灵力波动。不是敌人的气息。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——
像有人在他身后看着他。
天龙猛地回头。
什么都没有。
山脊上只有风。枯草在风中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远处有几只灵蛾在低空盘旋,翅膀上的磷光一闪一闪。
天龙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他收回目光。
但他的手——垂在身侧的右手——已经不知不觉地攥成了拳头。
有人在看他。
不是错觉。
是有人在暗处,像一条蛇一样,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而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天龙压下心头那丝不安,迈开步子,走进夜色里。
身后,风还在吹。枯草还在摇。
但如果他回头看——哪怕只是回头一眼——他可能会注意到,在废矿洞口上方三十丈的一块岩石后面,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。
那双眼睛藏在阴影里,只露出一线微光。
像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