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做生意从不赔本,费了这么大劲把你挖出来,你想让我血本无归?”
姜母不再说话,抓紧了她的手。
前方的井口已经显露出微弱的天光。
第一批药工顺着绳索被拉了上去,秦伯护送姜母踩上挂在井口的铁梯。
“东家,快上去!”
秦伯在井口上方大喊。
姜岁宁回头去拉走在最后的褚君珩。
就在这一刻,头顶承重的大石梁发出崩裂的脆响。
数块数百斤重的巨石混合着燃烧的横梁,直直朝姜岁宁头顶砸了下来。
“小心!”
褚君珩猛地扑上前,一把将姜岁宁推向铁梯方向。
巨石轰然砸落。
褚君珩用后背硬生生受了这一记重击。
石块碎裂飞溅,横梁上的烈火擦过他的衣袍,将他整个人压翻在石阶上。
姜岁宁撞在铁梯上,额角磕破了皮。
她回过头,正好看见褚君珩倒在碎石堆里,一口鲜血吐在青砖上。
他身上的长袍被鲜血浸透,后背血肉模糊。
姜岁宁心里猛地一抽,发疯一样冲回去。
“褚君珩!”
她跪在碎石里,双手用力去搬压在他背上的断木。
断木带着烈火,烫得她掌心皮肉滋滋作响。
姜岁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咬死牙关,硬生生将烧焦的沉重横梁推开。
“褚君珩,醒醒!”
褚君珩咳出两口血沫,吃力地抬起头,手指握紧短刀。
“我没事……死不了,你先上去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姜岁宁扔掉手里的断木,直接蹲下身,把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。
“当年你装病躺在藤椅上,我养了你那么久。今天你想死在这儿,门都没有。”
褚君珩身量高大,整个人沉重无比。
姜岁宁咬住牙关,两条腿死死撑住地面,借着腰腹的力气,将他整个人背了起来。
剧痛让褚君珩闷哼了一声。
“放我下来……你背不动。”
“老实趴着!”
姜岁宁满头大汗,汗水混着黑灰流进眼里,刺得生疼。
她双脚踩在滚烫的碎石上,一步一步朝铁梯挪动。
后背压着重伤的男人,炽热的鲜血顺着他的衣襟渗出来,浸透了她的后背衣衫。
湿热、粘稠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姜岁宁胸口一阵阵发紧。
三年来,这个男人始终挡在她身前,替她杀刺客,替她拦明枪暗箭,装成一个无能的废人供她差遣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付出了银钱,彼此两清。
直到这一刻,背上的重量和滚烫的血渍才让她明白,这世上有些账,根本没法用银子来算。
他把命押在了她的盘子里。
“秦伯!接人!”
姜岁宁挪到井口底下,冲着上方大喊。
秦伯从井口探下半截身子,迅速抓住褚君珩的胳膊,将重伤的世子拉了上去。
随后,两名暗卫将几乎脱力的姜岁宁拉出井口。
众人刚踏上地表,后方的通风井轰然塌陷,整座山石彻底合拢,烈火被封死在地下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药工和姜母瘫坐在雪地里,惊魂未定。
秦伯迅速撕开金创药,按在褚君珩后背的伤口上。
褚君珩靠在树干旁,闭着眼,气息微弱,额头冷汗密布。
姜岁宁快步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她抓起他的手腕,指腹搭在脉门上。
脉象杂乱无力,失血过多。
姜岁宁从怀里摸出方才从地库抢出来的半瓶镇惊原浆,倒出两滴,抹入他干裂的唇间。
褚君珩缓缓睁开眼,看着她满手的燎泡。
“手伤了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姜岁宁撕下袖口布条,利落地将自己的手掌缠紧。
“回京之前,你敢咽气,我就把你名下所有王府田产全充作商行的公账。”
褚君珩扯起唇角,低低应了一声。
“好。”
两名护卫将褚君珩抬上担架,快步朝山谷外的马车转移。
秦伯护送着姜母走在后面。
姜岁宁起身准备离开火场,脚下却踩中了一截硬物。
那是一柄插在谷口石桩上的黑铁短箭。
箭尾没有羽毛,而是穿着一个蜡封的牛皮信封。
信封表面干干净净,没有沾到半分火星与泥水。
正中间用朱砂工工整整写着三个字。
“姜岁宁。”
字迹苍劲,是闻九章亲笔。
姜岁宁拔下短箭,扯下信封,用佩刀挑开火漆。
信纸只有半页,墨色极深。
“姜大姑娘,火海逃生,手段果然不凡。”
“你既执意查账,何不查个彻底。”
“三日之后,九月初九,祭天高台。”
“闻某备下当年血诏、先王遗墨与天下民册,恭候大驾。”
“你若有胆量坐那位置,便请以正统继承人之身,当着宗室百官与天下万民的面,受一场该来的审判。”
信纸在姜岁宁手中被捏成一团。
她转头看向皇城的方向。
夜空漆黑如墨,北境的大风将火场的余烬卷向高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