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镇后山的山谷被烈火吞没。
爆炸引发的巨响震动整座山坳。滚滚黑烟裹着火星从地表裂缝翻涌而出,将夜空烧得通红。
药场正面的青砖主房已经坍塌大半。横梁砸落下来,火势借着囤积的干药草迅速蔓延,将通往地下的主道彻底封死。
姜岁宁被气浪掀翻在地。她迅速爬起来,抓起地上的佩刀。
秦伯提着滴血的长刀从烟雾里冲出来,身上袍子被烧出好几个焦洞。
“东家,主门全塌了!巨石把地道口堵得严严实实,推不开!”
姜岁宁抹掉脸上的草灰,心急如焚。
“我娘还在里面。还有那些被闻九章抓来的药工,全在地底下。”
褚君珩快步走上前。他抬手撕下衣袍下摆,浸入旁边水缸,分成几块递给众人。
“正门走不通,山体必有排烟的换气口。药场若是用来提炼原浆,地下必定设有活风道。”
姜岁宁脑中迅速闪过药场的整体排布。
她经营车队和仓储多年,北境所有规整的货栈地库,全依循相同的建制。
“北山背阴面,旧库房后身。”
姜岁宁把湿布绑在口鼻上。
“赤雪根烘烤时有毒烟,散不出去会闷死药工。药场的密室为了防潮藏药,一定会选在地势最高、背靠风口的位置。去北坡找通风井!”
几人穿过断壁残垣,冒着掉落的碎石朝北坡跑去。
热浪扑在皮肤上,烤得人生疼。
北坡乱石堆后,果然露出一口被铁栅栏封住的方形石井。
黑烟正顺着井口往外冒。
姜岁宁冲到井口前,探头往下看。
井口下方是一道两尺宽的石阶,直通深处。
“找铁钎来!”
褚君珩拔出短刀,插入铁栅栏底座的石缝。
秦伯带两名护卫拿铁钎合力一撬,铁栅栏连带着碎石翻开。
“我先下。”
褚君珩握住短刀,纵身跃入井中。
姜岁宁紧随其后跳了下去。
通风道狭窄低矮,成年人只能弯腰前行。
四周石壁滚烫,浓烟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姜岁宁根据平时看账核算库房的记忆,在前面带路。
“仓储建制里,干药库和湿浆库必须分置两侧。闻九章把人关在密室,必定在承重墙后面。沿主风道往南走,找生石灰和干燥沙土的气味。”
褚君珩跟在她身侧,手中短刀不断挑开上方垂落的烧焦木料。
“前面有岔路。”
通风道尽头出现了三个黑洞洞的石口。
左侧火光最旺,热气逼人;右侧堆满碎石,已然堵死;唯独中间的通道隐约有风流转。
“走中间。”
姜岁宁毫不迟疑。
“有冷风灌入,说明密室里的气孔还在起作用,人在那里!”
三人快步穿过中间的甬道。
转过两道石弯,前方出现一堵厚重的铁皮木门。
门上挂着三道粗重的铁锁。门缝里塞满了湿布,隔绝了外面的浓烟,但门外堆积的柴木已经被引燃。
门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和拍门声。
“娘!”
姜岁宁大喊一声,扑上前去。
门内猛地一顿,随即传来姜母颤抖的声音。
“岁宁?岁宁是你吗?快走!闻九章在柱子底下埋了火药,这里快塌了!”
“我带人来接你,把门后退开!”
姜岁宁退后一步,抽出短刀递给褚君珩。
“秦伯,拿铁钎撬锁环,别撬锁心!”
秦伯和褚君珩同时上前,两根粗铁钎狠狠插进铁锁与门板的咬合处。
两人合力发劲,木屑崩裂。
第一道锁环应声崩断。
紧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
褚君珩飞起一脚,踹在门板正中。
沉重的铁木门轰然倒地。
密室里一片狼藉。
姜母散乱着头发,守在角落,身后挤着七八名面容枯槁的年轻药工。
看到姜岁宁走进来,姜母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傻孩子,你不该进来的。”
“别说这些,赶紧走!”
姜岁宁冲上去,一把扶住姜母的胳膊。
她转头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药工。
“都能走动吗?”
一名年长的药工扶着石壁站起来。
“能走,只是浑身发软。”
“把湿布蒙上,跟着前面的侍卫走。手拉着手,掉队的谁也救不了你们!”
姜岁宁高声下令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药工们立刻互相搀扶,跟在秦伯身后。
地下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闷响。
整座地库开始剧烈摇晃,头顶的砂石哗哗往下落。
“火药引线烧到地基了,走!”
褚君珩断后,催促所有人进入通风道。
一行人顶着浓烟朝出口撤离。
通风道内的石块松动得越来越厉害。
走在最前面的两名药工被滚落的石头砸伤了腿,秦伯一把将人拽起,扛在肩上往前冲。
姜母年岁已高,脚下一绊,险些摔倒。
姜岁宁眼疾手快,将母亲整个人架在自己肩头,咬牙往前迈步。
“岁宁,放开娘,娘跑不动了,别拖累你。”
姜母喘着粗气推她。
“闭嘴!”
姜岁宁厉声打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