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春禾一夜没有睡好。
天快亮时才勉强合了一会儿眼,没过多久,又听见外面有人起床,只能跟着起来洗漱。
她用冷水洗过脸,抬头看向镜子时,才发现眼睛下面已经落了两片明显的青色。
许春禾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不就是迁户口吗?
麻烦便多跑几趟,耽误时间便晚些回安平。
实在不行,她还可以先将户口留在陈家,等以后找到合适的办法再迁。
无论怎么选,都不是没有办法解决。
可为什么只要事情一牵扯到贺砚川,她那些平日里的理智与干脆,便通通溃不成军?
昨晚狠心拒绝他以后,她躺在床上,整夜都在反复咀嚼自己当时说的每一句话,生怕哪一句说得太重伤了他的心。
如今知道如果她愿意同贺砚川结婚,户口和小满上学的事情,至少都有了一条最清楚、也不用周折的路,她脑中最先浮现出来的,竟然不是拒绝。
而是,这样的话,她是不是就可以答应他了?
这个念头冒出来得太快,连许春禾自己都没有防备。
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,这个理由来得正好。
她可以告诉贺砚川,自己愿意结婚是为了迁户口,也是为了不耽误小满上育红班。至于昨晚才拒绝他,今天为什么又改变主意,似乎也有了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。
可紧接着,她又开始担心。
如果她真的这样说,贺砚川会不会以为,她只是为了户口和小满才愿意嫁给他?
又或者,他现在想娶她,也只是因为从前的感情仍在影响着他,因为小满是他的孩子。
等到他们真正生活在一起以后,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现在的许春禾,该怎么办?
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,许春禾拧毛巾的手慢慢停了下来。
夏日清晨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,“滴答”一声掉进洗手盆里。
不对。
她为什么已经开始在担心,结婚以后贺砚川会不会足够喜欢她? 她最先应该反复权衡的,难道不是自己究竟能不能重新喜欢上他吗?
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,她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夜,竟然从未怀疑过这一点。
仿佛只要两个人真的结了婚,她迟早会喜欢上他,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。
许春禾看着镜子里自己,眼下那两片青色忽然显得有些可笑。
既然她的心早已不听使唤地偏了过去,又为什么还要打着理智的旗号,画地为牢?
为什么不能给贺砚川一个机会,也给自己一个重新去爱的机会?
他们的确都不记得从前了。
可谁说弄丢了过去的人,就不能在当下重新开始?
窗外晨光渐亮,夏日的蝉鸣声穿透玻璃隐隐传了进来。
卫生间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啪嗒嗒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小满还没睡醒的声音: “妈妈,你洗好了吗?”
许春禾眼底的挣扎与沉重在这一刻悄然散去,眼波里漾开一丝温柔的清亮。
她回过神,将毛巾拧干折叠整齐,挂回架子上。
“洗好了,这就来。”
她看了一眼镜子里重获清醒的自己,深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拉开了房门。
贺砚川这一夜同样没有睡好。
顾砚海离开以后,他独自在车里坐了很久。
回到家里躺下,他的脑子里一会儿是五年前那些毫无印象的遗憾,一会儿是许春禾冷淡又克制的眼神。
他希望她答应,又不敢真的抱有太大希望。
昨晚在走廊里,他已经将能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,几乎把自己的心捧到了她面前,她依旧没有答应嫁给他。
即使如今多了户口这件事,她也完全可以选择更麻烦的那条路。
天刚亮,他便起床出了门。
抵达酒店以前,贺砚川又去买了几样早点。
等他拎着东西走进套房时,却发现客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同。
许家父母和顾家父母都坐在沙发上,看见他进来,几位长辈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。
那笑容温和得近乎慈爱,看得贺砚川脚步都慢了下来。
顾砚海站在窗边,迎着他的目光挤了挤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