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刘备去驿馆求见督邮。
督邮本想刘备带了礼金前来,不成想却两手空空,当即下令逐客,直接通知裁撤刘备。
那一夜,刘备将情况告知了两位弟弟,他一夜没有睡。
关羽在隔壁练刀,月下刀光如匹练,没有声音。张飞坐在廊下,一碗接一碗地灌酒。
第二天清晨,三人越想越气,刘备穿上官服,大步流星走向驿馆。
关羽收了刀跟在后面,张飞扔了酒碗也跟在后面。
驿馆的门被一脚踹开。
刘备直奔后院,督邮刚从榻上翻身坐起来,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,就被一拥而入的吏卒按在床上。
刘备亲手撕下自己的印绶,脸色铁青,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:“我被府君密令收缚督邮,今日拿你问罪。”
督邮被架到安喜县界边上,绑在树上,脸色白得像纸,连声哀求:“刘县尉,这不是我的意思!是上头的诏书,我只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刘备没有说话。他举起鞭子。
一百多鞭。督邮从求饶变成哭喊,从哭喊变成呻吟,最后只剩微弱喘息。
张飞数得清楚,但数到后来也记不清了。他只知道大哥的手没停,一下又一下,每一鞭都像抽在自己身上。
最后,刘备把鞭子扔在地上,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住,没有回头,只丢下一句话:“告诉你上头那位,刘某安喜县的县尉是被裁了,但这个县尉不是他施舍的,是老子一刀一刀杀出来的。”
张飞蹲在县衙门口,瓮声瓮气地问:“大哥,咱们接下来去哪?”
刘备换了便装,把官印收好,平静得像是刚出门买了个菜。“先出城,往南走。大将军何进派都尉毋丘毅去丹阳募兵,我打算去碰碰运气。”
不多时,三人骑着马出了县城。
张飞回头望了一眼,县城小小的,城墙矮矮的,又恢复如旧。
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,谁来都一样,他们的付出算什么?
……
此时,毋丘毅被何进派往丹阳(今安徽)募兵,不幸遇到了山贼。
几千号山贼从树林里杀出来,毋丘毅的部曲只有百来号人,一见这阵仗,登时乱了阵脚。
毋丘毅拔剑想指挥,却发现令旗都被人群挤丢了。
这时,刘备三人知道新的机遇来了。
只见刘备反手拔出腰间的双股剑,带人冲了出去。关羽紧随其后,张飞断后。兄弟三人一字排开,刀光如雪。
山贼头目骑着一匹瘸马,举着刀冲在最前面,嘴里喊着:“兄弟们,抢了他们!”
话音未落,刘备的马已经冲到近前。
刀光一闪,山贼头目的刀连着半截胳膊飞了出去,那人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来,血溅了刘备一脸。
刘备抹都没抹,纵马踏过他的尸体,冲入敌阵。
张飞抡着长矛,一矛扫倒三个,像割麦子一样。
关羽的青龙刀左右劈砍,刀锋过处,山贼的锄头、木棍齐齐断成两截。
三人杀出一条血路,身后留下百余具尸体。
溃散的汉军士兵看见刘备冲在最前面,重新聚拢。
山贼本就不是正规军的对手,此刻被刘备一冲,前面带头的几个头目倒了下去,后面的喽啰就开始往后缩。
毋丘毅失落的令旗也被一个老兵从人群中捡了回来,回过神下令全军压上。
不到半个时辰,山贼溃散。
战场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数百具尸体,山贼丢下的兵器、粮袋散了一地。
毋丘毅翻身上前互报姓名后,对着刘备一抱拳:“刘县尉勇略过人,毋丘毅今日领教了。”
刘备把刀插回鞘中,回了一礼:“都尉客气,刘备不过是尽本分。”
毋丘毅看了他一眼,心里暗暗点头。
他在何进门下当都尉,有功就抢,有过就推,仗还没打就开始争功的比比皆是。
像刘备这样打完仗不居功的,倒是少见。
毋丘毅上表后不到一个月,朝廷的任命就下来了。
刘备被任命为下密县丞,官职比他当初的安喜县尉略高。
幸运的是,朝廷没有因为鞭打督邮一案追究刘备的旧过。
张飞在路边摊上买了两碗酒,一碗递给关羽,一碗自己灌了下去。
“大哥,下密在哪儿?”
“但行好事,莫问前路,走吧,到了就好了。”
然而,这只是他颠沛流离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