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黄河中流已排开一列渡船,木船吃水虽深,却因纸马的轻便稳如平地,涛声都仿佛柔和了几分。谭佟立于船头,青袍被河风掀起,猎猎作响,腰间的环首刀似有感应,发出细碎的轻鸣。他望着对岸渐渐清晰的轮廓,官道蜿蜒如带,像条被拉长的弓弦,而远处天际线腾起的烟尘,正是金兀术先锋骑兵扬起的——那是压在弓弦上的利箭,正蓄势待发。
“加速渡河!”谭佟挥下令旗,旗面的北斗七星纹在朝阳下闪着微光。
船桨应声搅碎河面的波光,将朝阳的倒影劈成漫天金屑。将士们纷纷握紧手中武器,刀盾手的铁盾边缘泛着冷光,长矛兵的矛尖淬了晨光,弓箭手的箭矢搭在牛角弓上,蓄势待发。这些武器都经谭佟以秘法加持,威力已达寻常兵器的三倍,虽算不得顶尖,却也是实打实的初级神兵,寻常甲胄根本挡不住。
张猛坐在船头,手里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刀身映出他左臂的旧疤,忽然他指着远处掠过水面的水鸟笑道:“你们看,连水鸟都往三镇飞,是在催咱们快点呢!”
话音刚落,西北军的老兵们忽然唱起了军歌。那是种师道在燕云守边时教的旧调,歌词早已模糊,只余下苍凉的调子在风里起伏:“黄河水,向东流,流过咱的家门口……”歌声混着涛声,越过水面飘向对岸,像一声沉重的叩问,叩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谭佟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船舷,目光紧锁对岸的烟尘。他比谁都清楚,金兀术的先锋过去还不到两个时辰,蹄铁的冷意仿佛还残留在前方的泥土里。
“追!”渡船刚一靠岸,谭佟便扬声下令,声音穿透晨雾。
令旗挥处,七千兵马如离弦之箭冲上官道。纸马的速度远超寻常战马,奔行时带起淡淡的烟尘,却丝毫不乱阵型。谭佟早已将兵马分作三队:赵石头力气最大,一身炼体修为已至两千五百斤,由他带一千刀盾手,练的是“铁壁阵”,他们手中的铁盾边缘锋利如刀,相接时密不透风,连箭矢都插不进缝隙,经秘法加持后,更是能硬抗重击;陈猎户箭术出神,曾在百步外射穿铜钱孔,由他带一千弓箭手,他们的牛角弓拉力倍增,射出的箭矢能穿透三层铁甲,练的是“攒射阵”,要求箭如飞蝗,覆盖成片,让敌军连抬头的空隙都没有;其余人则组成长矛阵,由那个总念叨着要给媳妇治病的年轻小伙李小二带领——这后生脑子活络,能在瞬间看透敌军阵型的破绽,他带的“突刺阵”,长矛经加持后矛头坚硬无比,讲究枪出如龙,专取要害,往往能一矛破开敌军防线。
而那三百六十五名精锐,则隐在三队之中,他们的兵器更是加持得尤为精纯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谭佟还特意放出三十六名斥候,由谭一至谭四带领,这些人身手矫健,此刻正散作小队,沿着官道两侧的树林潜行,既是斥候,也是暗哨,能在第一时间传回敌军动向。
张猛的纸马跑在最前,风灌进他的铠甲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甲片上的纹路闪着冷光。忽然他勒住缰绳,指着前方官道旁的老槐树下——那里有个衣衫褴褛的孩童,正踮着脚朝他们挥手,手里还举着块啃了一半的窝头,窝头边缘已经发硬,却被攥得紧紧的。
“是三镇的娃!”张猛眼眶一热,翻身从纸马上取下挂着的干粮袋,掏出块还带着余温的麦饼扔过去,“娃,别怕,咱们是来打金狗的!”
孩童接住麦饼,却没吃,只是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,小身子弯得像株被风吹弯的禾苗,然后转身跑进了路边的树林,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里。张猛望着孩童的背影,忽然握紧了刀柄,声音在风里格外响亮:“弟兄们,加把劲!三镇的百姓在等着咱们!”
谭佟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扬起。他摸了摸腰间的环首刀,刀柄上的纹路似乎更亮了些。金兀术的先锋也好,后续大军也罢,终究敌不过这片土地上百姓的念想。那些藏在树林里的孩童,那些在城墙上等待的老者,那些在暗处传递消息的义士,才是他真正的底气——而他身边的这些将士,正是守护这份念想的盾与矛。
风掠过官道旁的麦田,青黄的麦浪翻涌如潮,穗子相撞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是在为他们伴奏。三千兵马的脚步声、纸马的踏地声、兵刃的碰撞声混在一起,越来越响,像一首正在昂扬的战歌,朝着三镇的方向奔去。远处的烟尘里,隐约传来金兀术大军的号角声,低沉而嚣张,却在这战歌面前,显得愈发微弱,仿佛随时会被撕碎。
谭佟知道,真正的厮杀很快就要开始。但他看着身边斗志昂扬的将士——赵石头正低声喝令刀盾手调整间距,陈猎户在检查箭囊里的箭矢,李小二则在马上比划着长矛阵的变阵手势,而谭一带领的斥候已在前方树林里隐去了身影——忽然觉得,那些挡在前方的敌军,或许……并非不可战胜。
因为他身后,不仅有加持过的神兵利器,更有一群以血肉炼体、以信念铸魂的将士。他们的刀盾能扛千钧,他们的弓箭能穿坚甲,他们的长矛能破阵脚,而这片土地上的人,从来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官道两侧的树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疏下去,远处地平线上,三镇的城楼轮廓在弥漫的烟尘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被岁月与战火磨得疲惫不堪,却仍在倔强喘息的巨兽。城墙的影子被斜沉的夕阳拉得老长,仿佛在竭力伸展,想要触碰到这支疾驰而来的驰援兵马——那是它最后的生机。
“真人,前哨回报,金兀术的先锋距三镇只剩十里!”传令兵的声音裹着急喘,甲胄缝隙里沾着的草屑与泥土,无一不在证明他是策马穿林而来,连靴底都还沾着带刺的荆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