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青铜门在身后缓缓闭合,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被隔绝,皇藏院瞬间沉入一片静谧。谭佟抬手一挥,廊柱上的夜明珠骤然亮起,柔和的光晕漫过层层书架,将这座藏书阁映照得如同白昼。奇妙的是,门扉闭合的刹那,周遭的灵气仿佛被无形的屏障聚拢,外界的喧嚣与风动尽数消失,整座皇藏院竟似化作一处独立于皇城之外的空间,连时间的流速都仿佛慢了半分。
“果然,皇藏院才是静修的好地方。”谭佟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的墨香与纸张的陈旧气息里,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,比青华观浓郁数倍不止。他屈指一弹,三十六枚黄纸剪成的纸团从袖中飞出,落地便化作三尺高的童子,身着青色道袍,手持拂尘,按照小天罡阵的方位分散开来,隐入书架的阴影与梁柱之间。这是谭佟依照藏书中关于道兵的只言片语,以小造化册结合纸人术推演而出的初级道兵祭炼法门,用材皆是皇家金箔纸——这些纸人道兵虽只具雏形,却已有简单的智慧,能做些端茶送水的琐事,更可自主进化。
“起阵。”
随着谭佟一声低喝,三十六枚纸人同时掐诀,阵纹在地面上悄然浮现,如同一张细密的网,将皇藏院笼罩其中。阵法运转的瞬间,整座皇城的灵气仿佛受到牵引,顺着地砖的缝隙、窗棂的木纹丝丝缕缕地渗入,在夜明珠的光晕里化作可见的淡白色气流,朝着阵法中心汇聚——这里是大宋气运的中枢,是东京汴梁龙脉汇聚之地,寻常修士在此修炼一日,抵得上外界三日,如今有小天罡阵加持,灵气浓度更是翻了数倍。这阵法是谭佟据一篇天罡大阵残片推演而成,虽不完善,却已兼具防御、聚灵、杀敌之能,只是尚未触及更深层次的玄妙。
谭佟寻了处靠窗的紫檀木案坐下,案上堆满了泛黄的古籍。他并未立刻翻阅,而是指尖轻点桌面,目光落在虚空之中,思绪却飘回了玉虚道院。
二十多位修士……除了被斩杀的三位邪修与自尽的玉清子,余下的竟无一人修为超过一境巅峰。传承杂乱,功法驳杂,连最基础的吐纳法诀都各有偏差,与其说是道门修士,不如说更像一群靠着旁门异术勉强踏入修行门槛的术法修士。
这太反常了。
赵佶痴迷道法,耗巨资修建皇家道院,广纳天下修士,按说该是龙蛇汇聚之地,即便引不来顶尖大派的核心弟子,至少也该有几个出身名门、修为精深的人物镇场。可实际呢?最高修为不过是玉清子那堪堪摸到二境门槛的实力,连像样的攻击手段都匮乏得可怜。
谭佟指尖摩挲着袖中的墨色储物戒,那日与玉清子斗法的画面再次浮现。对方祭出的镇元青塔虽能聚灵护脉,却更像件防御性的辅助法宝;那枚金色断剑倒是锋锐无匹,破防之力惊人,可从其流转的道韵来看,绝非玉清子这等修为能炼制,反倒像是某位大修遗留的法器——就像路边捡到的神兵,使用者或许能发挥几分威力,却根本摸不透其中的精髓。
“到底是为何?”谭佟眉头微蹙,指尖在案上轻轻画着圈。
是大宋的修行界本就如此凋敝?显然不是。他在皇藏院的古籍中见过记载,晚唐至五代年间,道门修士辈出,剑修纵横千里,符师呼风唤雨,怎会到了大宋,反倒连个像样的二境修士都成了凤毛麟角?
还是说,那些真正的大派,根本不愿踏入赵佶设立的道院?
这个念头一出,便如藤蔓般在谭佟心中疯长。他想起一些野史的传闻,王朝气运对修士修行,看似相辅相成,实则暗藏冲突。修士沾染气运,固然能借势精进,却也会被气运束缚,日后大境界提升渡劫时,平添数倍阻碍;而王朝若过于依赖道门,又恐权柄旁落,重蹈前朝被方士蛊惑的覆辙。
赵匡胤……谭佟脑海中闪过这位大宋开国皇帝的身影。杯酒释兵权,不仅削了武将的权,怕是也在暗中掐断了道门介入朝堂的途径。当年辅佐他登基的道门势力,想必也在那场无声的博弈中退居幕后——毕竟,没有哪个帝王愿意看到一个既能呼风唤雨,又手握信徒的势力在朝堂上立足。
大派弟子不愿来,多半是宗门有令,不许沾染这龙椅上的气运。谭佟心中渐渐明了,皇家道院从一开始,就被那些传承千年的大派视作“禁区”,他们宁愿让弟子在名山大川中苦修,也不愿踏入这看似繁华、实则布满无形枷锁的皇城。
如此一来,道院里的修士水平自然高不到哪里去。玉清子能坐上道主之位,或许不是因为他天资卓绝,而是因为他足够“安全”——修为不高,背景不深,既不会威胁到皇权,也引不来大派的觊觎。至于他手中的法宝……多半是侥幸得来的遗物,靠着这些外物才勉强撑到二境。
想通这层关节,谭佟心中的疑惑散去不少,却又生出新的感慨。皇权与道统,从来都是既相依又相防的微妙关系,赵匡胤当年的布局,竟影响至今。
“罢了,这些事与我无关。”谭佟摇摇头,将思绪拉回眼前。他抬手一召,那枚墨色储物戒从袖中飞出,悬浮在掌心。戒面光滑,刻着简单的云纹,是修士常用的制式,只是灵气波动微弱,显然品阶不高。
谭佟注入一丝灵力,储物戒微微一颤。这戒指内有三丈方圆的空间,已算不小,一道淡光闪过,案上顿时多出一堆物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