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可以和临族祖单独聊聊吗？”
思索片刻，蓝渊问蓝衲，自从她被蓝衲带着亲自教养，就从未去西边广场，临族祖所在的地方听课过了。 就算是看书，也是由蓝衲直接去把要看的书给她拿过来，让她自己抄录一遍，有一份单独的复印件看，不需要专门花时间跑去藏书室。 “你不怕章鱼族的雌性对你有不好的想法？” 蓝衲挑眉。 蓝渊只回：“这里是蓝鲸部落。” 这句话里全是对蓝衲，蓝澜，实力的自信，以及对自己身边安全程度的肯定。 有两位九阶兽人在此，临就算是和她独处时要做些什么，怕是也用不出来，而且对方要动手，在蓝衲回到部落之前，有无数次机会。 临却从未动手。 “哈哈哈，好。”蓝衲闻言笑了起来，“那走吧，现在就去问明白，早点定下来。” “不过我和你先说话啊小圣雌，你未来第一个雄侍，可不能是章鱼兽人。” “得在蓝鲸部落挑，历代族长都是这样的，你可别不乐意。” 蓝渊有些无语：“知道啦~” 挑雄侍什么的，还早呢，她才九岁啊！ 蓝渊便暂停了今日的练习，跟着蓝衲祖雌向着西边广场藏书室的方向走去。 到的时候，临正在教学，教的是异能运用的多种形式，五类异能都有概括，讲的比较细致。 蓝渊没急着上前，她站在远处旁听了一会儿，其他异能的运用模式她还没怎么学过，听得津津有味。 等到中场休息时间，临看向蓝渊和蓝衲，和蓝渊对视片刻后，似乎明白二人为何而来，便遥遥点头，转身走进身后的房子里。 她不仅在这里教学，还住在这里，镇守藏书室。 蓝渊看了看蓝衲，见蓝衲颔首，才跟过去。 这是蓝渊第一次进入，临身后这座房子，除藏书室入口之外的房间。 “你想知道什么？” 临不愧是章鱼族兽人，聪敏异常，直接询问蓝渊想知道什么，对于圣雌，她的态度一直带着微妙的宠溺和关爱，只是表现得不明显，相处也少，所以蓝渊感受不到。 见临如此直白询问，蓝渊也不绕弯子：“我想知道当年第十二圣雌的传闻，是不是章鱼族兽人传播的。” 蓝渊观察着临的表情变化，她第一次，在一个章鱼兽人脸上，看见了类似痛苦的情绪。 这情绪显然不是临的。 而是她在接收到蓝渊的疑问之后，本能的从传承记忆之中找到了答案，并共感到了这段记忆的感情。 章鱼族的兽人，看似冷淡，实则感情丰富，有着比以温和着称的蓝鲸兽人，更加细腻的情感。 “...不是。” 临安静了好一会，才从那情绪中抽离，章鱼兽人特有的横瞳带着湿润，像是有另外一个早已死去的灵魂，穿过血脉传承，描摹蓝渊的轮廓。 临的语气很苦涩。 她似乎也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情绪，只不过强大的共情能力，让她暂时无法平静下来。 “上一代圣雌是怎么死的，和传闻中一样吗？” 蓝渊接着问。 临安静片刻后点了点头。 蓝渊若有所思，紧接着，她又问：“为什么想要给我安排一个章鱼兽人在身边？” “...我们能帮到你。” 临这样回答。 得到这样的答案，蓝渊心中一动——我们？ “你们，章鱼兽人之间，难不成思想能共通？” 蓝渊觉得不太可能，如果章鱼兽人像蜂巢，蚁群那般，可以共通思想的话，岂不是很可怕？ 临似乎看出蓝渊的顾虑，她解释道：“不能，但是，我们，指的是，历代章鱼兽人。” “我们可以在死亡之前选择传承一些重要的信息，也可以主动赴死，将一些信息传递下去。” “这般，新生的章鱼兽人，就能最快成长起来，变得强大。” 原来这个“我们”，指的是列祖列宗。 蓝渊一时惊讶：“那你们从小就知道那么多，不会分不清自己和前人吗？” “...小时候会有点，长大就好了。” 临如此回答。 想问的问完了，蓝渊不是轻信的性格，但临非常的痛苦神色给蓝渊带来的冲击性很大，她感觉自己应该信。 “关于那个雄崽...” 蓝渊还是有些犹豫，“我再考虑考虑，明天给你答复。” 临点头，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，似乎那情绪还没彻底散去。 “你们章鱼雌性，不都会放生章鱼卵吗？” 蓝渊还是问道，“为什么你，还有那位独角鲸部落的章鱼雌性，会找回一个雄崽？” 临垂眼：“...我们也是兽人。” “雄性章鱼兽人，在结合后，会有希望被雌主吞噬的本能，我们雌性章鱼兽人，大多有着以死亡代价去抚养后代的本能。” “这样的本能太可怕，会导致章鱼兽人灭绝，所以作为兽人先人，为了抗拒本能，在传承中教导我们，早早放弃与后代建立亲缘。” “但有时候，还是本能占据上风，会有一部分章鱼族雌性，主动找回一些已经成长起来的章鱼族孩子。” 蓝渊大受震撼，她一直以为章鱼族兽人对后代是不爱，没想到是太爱了，爱到会伤及自身，影响种族延续，所以选择独特的放生养育方式吗？ 仔细一想确实如此，如果这样的繁衍方式，以及本能，是作用在普通野兽，甚至巨兽身上，那都会大大提高种族延续，但若是放在智慧生命身上，就太可怕了些。 “你不必担心，独角鲸部落的章鱼族雌崽，也是我的孩子。” 临突然开口，“她性格很好，她的孩子不会差。” 蓝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，只道自己还是需要考虑考虑，就心事重重的离开了。 蓝衲问起蓝渊的决定，她也说自己要仔细想想。 当天晚上，蓝渊做了一个有关圣雌的梦。 这本该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，蓝渊经常梦到圣雌，圣雌们的一些碎片过往，能力经验，她从中获得知识，汲取经验，补充自身，以此变得更加强大。 但今天晚上的梦不同。 蓝渊唯一能确定的，便是自己梦到的确实是“某个”圣雌的故事。 ... 梦境中。 蓝渊正以一种诡异的第一视角感受这段破碎的故事，眼前是摇晃的树影，月光惨白的照亮深夜中的树林，她感觉自己被谁抱着。 身后有狼嚎声此起彼伏，那不是野兽的嚎叫，而是带有含义的兽语。 ——抓住她！ ——她带走了很大一块！ ——圣雌在她手上！ 谁？ 蓝渊不明白。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。 破空声传来，一根冰冷的长枪贯穿了抱着“她”的兽人的胸膛，惨白的月光照亮了些许血液的颜色，蓝渊分辨出是浅淡的蓝。 章鱼兽人的血液是蓝色的。 抱着“她”的是一位章鱼兽人！ 这一下显然让抱着“她”的兽人受了重伤，兽人趴倒在地，手却还撑着的地面。 “...对不起，对不起，对不起...” 低哑的，破碎的絮语，从这位章鱼兽人喉咙里挤出，她跑不动了。 于是她抱起了蓝渊，视线缓缓上移，蓝渊才看清了这位章鱼兽人的模样。 比外貌更先冲进眼帘的，是这位章鱼雌性不断流出的血泪，蓝色的血泪模糊了五官，浅色的瞳孔中，横眼颤动收缩，其中全是愧疚。 “对不起，对不起....” 她一遍一遍的，用尽自己最后的生命道歉。 “我害了你...我害了你...” “对不起...” 她哭着。 蓝渊也在她瞳孔的倒影中，看见了“自己”。 这是只剩下一颗的头颅，女孩稚嫩的面容安详的垂眸，脸上应该是被清洁过，很干净，不像是死了，更像是睡着了。 只是半合的眼眸中，扩散的银色瞳孔，如同无机质的玻璃球，还倒映着章鱼雌性此刻的模样。 章鱼雌性的发丝在月光下，一根一根的变白。 面容也逐渐苍老。 她正在做一件无法挽回的事，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。 “...章鱼族兽人，未确认兽人血脉纯净之前，不可暴露，圣雌身份。” “不可暴露，不可暴露...” 她呢喃着，一遍又一遍。 最后，她紧紧将这颗头颅抱进怀中，生命的尽头，她苍老沙哑的嗓音，哼起了轻柔的曲调。 像在轻声哄着幼童入眠。 周围的声音变得嘈杂，有兽人追上来，撕碎了这位章鱼雌性的遗体，一枪挑起了那颗恬静的脑袋，世界模糊，梦境破碎。 ... 蓝渊浑身大汗的惊醒，她背后发凉，此刻沉浸在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之中，顾不得其他，她冲出了卧室，跑向蓝序的房间。 嘭嘭嘭！ 她拍响了蓝序的房门，深夜被惊醒，蓝序刚刚打开门，就被蓝渊扑了个满怀。 蓝序有些不解，但怀里的孩子整个人都在发抖，蓝序扶住蓝渊的肩膀，摸到了冷汗和...恐惧。 “怎么了怎么了？”蓝序从没见过这样的蓝渊，她弯下腰，想看看蓝渊的表情，但蓝渊将她抱的更紧，整个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兽，陷入了应激的状态。 “没事儿，没事儿，这里没人会伤害你，小阿渊儿。” 蓝序顿了顿，抬起双手回抱住了蓝渊，比蓝渊更用力，如同二人要重新回到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