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祖明和贺玉仪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“云枫，可有道号？” 贺彩云的眉眼之间有被岁月和阅历打磨过的、像老玉一样的温润光泽。 “没有，因为师父说我不必入道门，只修道即可，不过我师父以前说过，如果入道门，我的名字可为道号。” “云枫道长？挺好听的！” “云姨见过我师父？我在纯阳观时，没见过云姨。” “早年陪家父见过一次，在纯阳观，如果我没有记错，那天应该是你爸背你上山拜师那天。” “哦！” 楚云枫想了一会儿，那时小，但确实上山途中，见过两个气质明显是城里人的父女俩，只是记得不太清晰。 “那时我才五岁，还不太记事，当时的事，现在记不太清楚。” 贺彩云微微一笑，“其实我也记得不太清楚，是因为玉仪想进娱乐圈，她经常提到你和祖明，我就调查了一下，我也没想到清虚道长是你师父。” “哦？按理说，贺老去过一次，应该会年年去才对。” “令师说家父高寿，见面一次就缘尽，无须年年来。” “原来是这样，我师父以前倒是提过有人从彩琼改名彩云，见到云姨之后，才知道师父说的是你！” 贺彩云看着楚云枫的眼睛，好像是在观察他有没有说谎。 楚云枫的眼神平静坦然，让贺彩云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思。 贺彩云眼神看向窗外枝叶，“清虚道长是世外高人，家父去年出事，我才记起当年你令师所言。” “看来我是沾了师父的光。” “当年家父多亏道长指点，今日得见清虚道长高徒，也算是缘分。” 贺彩云的语速不快不慢，“在商言商，令师与我父亲的交情，跟你和我谈的事情是两码事。虽然我家的生意跟电视台没有太大的关系，亚洲卫视这几年都是持续亏损，我也想转让，但你一介入，我又没有了卖掉的理由。” 楚云枫看着她，目光平静，“你的条件是？” 贺彩云伸出手端起茶碗，抿了一口茶后才缓缓说道：“亚视股份，我可以给你，而且还可以帮你去收购，再卖给你。” 楚云枫没有说话，贺彩云还没说到关键之处。 贺彩云转头看着大门，“我想知道，你刚才说的独占鳌头，是你说的，还是令师说的！” “我师父说的。” “那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吗？” “不知道！” “....” 贺彩云看他的眼神明显带着不相信的意味。 赌王贺新在去年摔了一跤，因为脑出血，紧急做了手术。 手术很成功，但毕竟年纪大了，恢复得慢。 从那以后，他就不怎么打理集团事务，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贺彩云。 而贺新有18个子女，38个孙辈，有能力的不少，但与贺彩云一较高下的子孙却是没有一个。 因为早年，贺新着重培养的长子和长女因为江湖恩怨被仇家制造车祸后身亡。 虽然贺新以铁血手腕报了仇，但大儿子和大女儿都没法复生。 而贺彩云这个贺新二房太太所生的第三女，从贺家三小姐成了贺家的大小姐，加上她能力出众，最终成为了贺新心目中接班人序列的第一位。 贺新为了让她接班，还棒打鸳鸯，拆散她与香江巨星陈柏强。 陈柏强放弃如日中天的事业，远遁海外。 而贺彩云抗争的结果是，去父留子，她与陈柏强生了两子一女，子女都姓贺，而且两个儿子都是人中龙凤，被贺新看重。 贺新要贺彩云着重培养她的两个儿子，指定他们为第三代接班人，所以贺彩云已经基本内定了第二代贺家家主的位置。 楚云枫所说的独占鳌头，本来指古代进士中状元后，立在殿阶中浮雕巨鳌头上迎榜，因此称状元为“独占鳌头”，后泛称在竞争中夺得首位。 清虚道长曾经在贺新面前断言她独占鳌头，并说她最好改名为彩云。 那时候贺新的长子长女还在世，贺新对这断言并不放在心上。 但长子长女出事后，贺新才想起清虚道长的断言，这才将着力培养贺彩云。 她在贺家的内部竞争当中能占首位，但能不能坐上家主的位置那还要解决三个障碍。 一是父亲贺新还能活多少年；二是集团其他股东及老臣们能否支持她；三是能不能摆平家族内部的竞争关系。 本来贺新身体一向不错，但去年突然摔倒，伤了脑部，做了脑手术之后，身体状况大不如前。 贺彩云匆忙接掌暂管贺家事业，其他股东、老臣们和家族兄弟姐妹们都有各自的心思。 不过，这都被她从容化解，现在基本上掌控了贺家最重要的业务——酒店博彩业。 贺彩云的手指在手背轻轻敲了一下，她终于忍不住问道：“我父亲今年89了，令师说他高寿，不知高寿到何年？” 楚云枫没有立即回答。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水仙花上，花瓣上的脉络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 他没有起卦，没有掐诀，没有念咒，只是沉默地坐着，安静得像一棵树，“云姨希望贺老高寿到何年？我想师父当年应该有提过！” 贺彩云指尖一顿，笑意微滞。 她垂眸盯住自己腕间那串玉珠，青白相间的光泽映着灯光，她犹豫了许久，不知道该不该说，也不知道清虚道长有没有交待过楚云枫。 当年，清虚道长并没明言贺新能活多久，只是说贺新九十左右有大劫，要注意。 九十逢劫，过不了劫则亡，过得了劫，也没有说还能活多久。 “他意外摔倒，身体大不如前，内外都有震荡，若能过九十大寿……” 她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，却忽然抬眼直视楚云枫，“令师可曾提过？” 楚云枫摇摇头：“没有，我师父从不算别人寿数，因为这会让人生无趣，我也是。” 贺彩云眼中闪过一丝急切，“那可有延寿之法？我希望能延长五年，五年之内，我还需要家父的威望，压服外部势力以及集团里股东老臣和家族内部的叔伯。五年之后，我应该能坐稳这个位置。到时候他想活多久活多久，我都不怕。” 楚云枫再次摇了摇头，“延寿之法在于内练外服，贺老想必也有内练道家功法，再加上注重滋补，身体底子好，不然面对五房妻子，一般人可扛不住，贺老只要好好休养，不操劳，不受刺激，延寿是没问题的。” “我想更有把握一些。” “诸葛亮想七星续命却不成，这方天地，灵气枯竭，不是上古修行之地，即使有延寿之法，也无法实施，不然我师父也不会驾鹤仙游。” “真没有办法？我看杨蜜和艺菲的状态，不是回春那么简单。” 楚云枫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笑了。 看来贺彩云把他查了个底儿掉，不过，他内心的秘密，只要他不说，没有人能撬开他的嘴。 楚云枫坦承道：“她们是我的道侣，一起修道，只是我们这一脉的功法特殊，不是照书修炼就成，现在贺老来修，已经过了那个年纪，不过陈柏强先生来修，还有点机会，不过，你会让他修吗？” “什么意思？” “我这功法一旦修行，拈花惹草是小事，但采花盗玉是大事，你是想独享他，还是想他为你找多几个姐妹？” “你练的是合欢功法？这不像是道门功法吧？” “合欢功法契合阴阳调和，并非道门独有，用之正则正，用之邪则邪，修炼之后体内纯阳之气过盛，必有宣泄之道以抱阴化阳，贺老应该得过我师父指点，不然也不会娶五房太太。” “.....” 贺彩云也不明白贺新为什么要娶五房太太，依当年香江的法例，贺新娶个两三房很正常，但五房属实有点多。 虽然说是为了家族壮大，生十八个子女，总有一两个成材从而接他的班。 可惜嫡长子嫡长女早逝，其他子女不太成材，不然也轮不到贺彩云来接班。 今天听楚云枫这么一说，她才明白，原来贺新可能是练了一些道门功法，不得不找多几房妻子来调和阴阳。 说不定贺新能活到九十岁以上，最大的功臣说不定就是这合欢功法。 贺彩云那双精明的眼睛里藏着极认真的东西，“我还是想知道我父亲还有几年？只要你能算，条件任你开！” “这个我真算不出。” 楚云枫如实说，没有遮掩，“贺老先生那个层面的人物，命数不是三言两语能推的。气运太重，牵涉太多，以我现在的能力，算不了。” 贺彩云脸上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，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。 她端茶喝了一口，等着楚云枫继续说。 楚云枫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，换了个角度开口：“不过我算得出你的事。” “我？”贺彩云挑眉。 “嗯。”楚云枫点了点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贺彩云脸上，“将来贺家这一脉，独占鳌头的那个人，是你。接掌贺家的，不会是别人。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外有风吹过，老榕树的叶片簌簌响了一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