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华抱着双臂看着章晋指挥撤场,神情严肃。
他还想着楚云枫年轻气盛,咽不下这口气会挑事,但楚云枫却是好脾气先行退让。 他想起王佳卫之前的电话,开口嘲笑道:“晋哥,就这么走啦,不打一场再走,你赢了,这地方我让你拍一天!” 章晋看了一眼前方如散步一样走出大门的楚云枫,再回头看着凌华,“华哥,我对小孩子争地盘这事没有兴趣,你慢慢玩,咱们江湖再见!” “呸,没胆鬼,回去食蕉啦!”,凌华朝地下吐了一口痰。 “你讲咩啊,扑街”,章晋手下一个脾气火爆的武师指着凌华大骂。 “走!”,章晋拉着那武师,“枫哥没说动手,都跟我回去!” 楚云枫在开机前,设计武打动作时,经常与武师们对练,武师们都知道他有真功夫在身,都很服气,他说的话,武师们是真的听。 现在楚云枫没说打,武师们也不敢擅自动手。 “呐”,那武师听劝不动手,但照样动嘴,外加一些问候对方亲属的国际通行手势——中指。 凌华那边的武师蠢蠢欲动,动手前,先打骂仗。 “冚家铲,出来单挑!” “叫你老母出来被我地挑!” “食屎啦!” “没屙出来,等阵先,出来叫你来食啊!” “....” 章晋这边的武师战斗力更强,骂得对面差点自闭。 要不是凌华按着,他手下早就冲出去开打。 两边动口不动手,场面有火药味但没有爆发冲突。 楚云枫调整了拍摄计划,当天的拍摄极为顺利,到下午四点时,已经完成计划。 他坐在监视器前看今天最后一个镜头后,拿起对讲机,“过,收工!” 摄影棚里顿时响起一阵掌声,跟着楚云枫拍戏有一个好处,不怎么加班,每天都能按计划完成,跟朝九晚五的白领一样。 今天没有夜戏,晚上有大把时间消遣,虽然还下着雪,但这种时候,凑几个伴,去浴池泡一晚,搓澡、搓麻将、吃冰糕,舒坦! 赵本善坐在楚云枫身边,说起了上午的事,“铁路博物馆那边,我打了招呼,如果王佳卫剧组不用的话,咱们可以过去拍。” “算了”,楚云枫摇摇头,“我打听过了,王佳卫是冲着我来的,即使不在那里拍,也会留人看着,给我添堵。” “不能吧?他这么小气?” “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气的人。” “怎么说?” 楚云枫停了四五秒,才继续说道:“这王导啊,对着老外,那叫一个恭敬,拍老外的戏,半年就可以搞定,拍内地或香江的戏,不磨个三四年,都是对艺术的不尊重。” “哈哈!” 赵本善笑着拍了一下楚云枫的大腿,“我也听说过,一部电影,我要是拍三年,我也能拍得尽善尽美,但投资人肯定想把我埋进黑土地当肥料。” 楚云枫笑道:“是啊,镜头拍得漂亮,就容易拿奖,不过我还是赚钱为王,以后有资本了,我也三年磨部电影,拿个大奖。” “带上我”,赵本善也很想拿奖,但成了小品王,就很难成影帝,以前没火之前,还拿过一次影帝。 但成了小品王之后,奖项就与他再没有缘份,这正儿八经的电影奖项一向不喜欢喜剧人。 “没问题!”,楚云枫想到一事,“王导在盛京,要不咱们去拜访一下?” “他来盛京了吗?”,赵本善一愣,之前王佳卫在钢岭市租铁路博物馆拍电影,也是他搭的桥。 按理说,王佳卫来辽省,都会跟他打个电话通通气。 怎么这回,都没提前通知。 楚云枫说道:“估计是你出演《宗师》,气着他了。” “这人太小气!” “他小气,我们大气,他不来,我们去!” “你想上门打他脸呢?” “没有,没有,他是香江前辈嘛,于情于理,都得去打个招呼,万一以后要打擂台,也不能说我不尊老,对不对?” “你小子,也不是省油的灯!” “跟赵老师您学的!” “去!” 赵本善与楚云枫相视大笑。 王佳卫住在盛京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。 以他的咖位,住宿都得是五星级酒店,少一颗星都不行。 偏偏他来拿奖,不少投资人还真吃他把自己高高吊起卖高价的这一套。 楚云枫知道他的习惯,盛京也没几家五星级酒店,而赵本善这个地头蛇,只打了两个电话,就知道了王佳卫住在哪里,房间号是多少,有多少人进过王佳卫的房。 所以晚上八点半,楚云枫和赵本善两人进了酒店电梯,其他人都在酒店大堂等他们。 两个人走进电梯,电梯门在沉默中关闭,镜面不锈钢映出两张表情轻松的脸。 赵本善问道:“等会怎么个章程,谁红脸,谁白脸?” 楚云枫指着镜中影像,“咱们脸色都很红润,都唱红脸,只是来拜访,又不是干架。” “干架的事就你来,我最多补两脚!” “王导那身子骨可不经打!” “你说那小子整天戴着墨镜,是不是想动手时,让我们看不出他想打谁?” “有道理,不过不用看他眼睛,你看他肩膀,哪个肩膀动,咱们先出手挡住。” “我可没你那速度,反正干架你上!” “行!” 王佳卫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,套房,当他的助理开门见到赵本善时,一脸愕然。 “王导在吗?”,赵本善和气地问。 “在,在”,助理连忙让开,提高声音说道:“赵老师,您请进!” 王佳卫听到声,走了过来,戴着他标志性的蛤蟆大墨镜,他也是一脸愕然,快步走了过来,“赵老哥,怎么过来也不打个电话?” 赵本善的谎话张嘴就来,“我跟楚导正好在这酒店招待一老板,听服务员说你住在这,就上来看看,果然是你!” 他握着王佳卫的手,“王导,你大驾光临,也不先来个电话,我好给你接风洗尘!” “来得匆忙,刚到酒店,还没来得及,赵老哥莫见怪!” 王佳卫知道赵本善在东北的能量,说话相当客气。 “王导,您好!” 楚云枫一句问好,只换来王佳卫的点点头。 王佳卫看了一眼楚云枫,视线飞快挪开,连手都懒得升。 他热情地晃着赵本善的手,“老大哥,我也是今天才到,一到就忙着谈工作,我都忘了给你打个电话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 “忙点好,工作上有啥烦心的,跟我说,我帮你解决。” “都是些琐事,怎能劳烦你!坐坐!” 王佳卫拉着赵本善坐在窗边的沙发上,给赵本善递了一支高希霸雪茄。 楚云枫看了一眼,书桌前的椅子是拉开的,桌上的电脑也开着,不方便坐过去,他就随意地坐到赵本善沙发把手上。 王佳卫的眉毛动了动,他没想到赵本善和楚云枫的关系这么好。 楚云枫随意坐在沙发把手上,赵本善脸上居然没有不快。 还是他助理会做事,见状赶紧搬来一张椅子,放在赵本善旁边,请楚云枫坐下。 王佳卫跟赵本善聊天,聊钢岭的天气,聊酒店的暖气,聊最近的身体状况,什么都聊就是不聊场地的事,他也不聊楚云枫,赵本善也不聊。 任由楚云枫在旁边坐着,脸带笑容地听他们聊天。 赵本善聊了五六分钟后终于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。 “佳卫啊,小楚的戏要在铁路博物馆的机车那儿拍,你看能不能协调一下,让他们先用几天?他们的戏份不多,几天就能拍完。拍完了你们再用,场地还是你们的,什么都不影响。” 王佳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汤在他的唇间停留了片刻,然后被咽了下去。 他放下杯子,杯底接触桌面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但格外清晰的声响。 “老哥,不是我不给面子。” 他的声音很慢,“我现在也要赶进度,我们在博物馆的戏大概要拍半年,半年后咱们再谈吧。” 王佳卫说得客气,但《宗师》两个月后都能杀青,半年后都能在院线下画,还拍什么? 这是很明显的拒绝,赵本善还想再说什么。 但王佳卫没有给他机会,“拍戏这种事,有个先来后到。这是行内的规矩,不能乱!” 他说“规矩”这两个字的时候,目光终于落在了楚云枫身上。 楚云枫笑了笑,“是的,王导,规矩就是规矩,我很赞同。” 赵本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他看了一眼楚云枫,见楚云枫脸色如常,他也就不再提借场地的事。 赵本善和楚云枫从王佳卫处告辞出来,进了电梯,赵本善实在忍耐不住。 “你小子整什么?”,赵本善脸色不悦地说道:“我都开口了,你居然不跟着我,还说遵守规矩?” “规矩不外乎人情”,楚云枫笑道:“他不给我面子,没问题,但他不给你面子,不讲人情,那就是他的不对!” “所以呢?你都不当面帮我怼他?” “当面冲突,反倒是我们失礼,放心吧,过几天,他求你的时候,你再怼他!” “你想怎么做?” 楚云枫看了一眼赵本善,“提前告诉你,那就不好玩了!” 赵本善嘴角翘起,他搂着楚云枫,“我开口,他都不给我面子,这场子,我得找回来,我给你三天时间,要是你搞不定,他不来找我,自然有人找他!” “不用三天”,楚云枫用肘轻轻撞了一下赵本善,“最多两天,他就知道,出了山海关,不找赵老师,那是他最失策的地方!” “哎,哎,这句话千万不能说,我怕被和平掉!” “钢岭市的事都平了,你怕啥?” “哈哈,幸亏有你楚大师的提点,不然现在我都不知道躺在哪旮沓呢!” “就是随口说说!” “哈哈!” 两人勾肩搭背,说说笑笑地走出酒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