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陈剑飞嘴中说出“自由”这个词的时候，手指又在刘艺菲的手背上摩挲了好几下。
她忽然觉得想吐。 她没有抽出手，使出缓兵之计。 但她的左手已经在桌子底下解锁了手机，调成震动，她用拇指在屏幕上盲打了几个字，没有看键盘，全靠肌肉记忆。 她只打了三行字，“盘龙酒店，888包间。救我。别打电话。” 收件人：楚云枫。 因为楚云枫在她通讯录里面，是快捷键2，她甚至没有时间想自己为什么会发给楚云枫，而不是发给别人。 她只是在那个瞬间，脑子里唯一浮现出来的名字就是这三个字。 发送。 手机在桌底下震动了一下，发送成功的提示。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，抬起头，对陈剑飞笑了一下。 “干爹，你喝多了，我叫我妈回来照顾你，好不好？”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软，那么无辜，但她的眼睛已经变得平静，她要拖时间，等她心目中的骑士到来。 她不知道楚云枫会不会来，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短信。 但她只能赌了，要是他赶不及，那只能她自己动手。 她看着桌上的茅台，心想，等会真不行，拿这个来爆陈剑飞的头，不知道会不会把他敲死？ 陈剑飞摇了摇头，握着她的手不放，另一只手端起了酒杯，仰头灌了一口。 茅台从他的嘴角溢出来，顺着下巴淌下去，滴在他那件定制的深蓝色西装上，他浑然不觉。 “艺菲，你不相信干爹是不是？” 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，带着一种被拒绝后的恼怒，“你打听打听，我陈剑飞在这圈子里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？两个亿，美金，我说到做到！” 他的声音太大了，大得门外的保镖都听见了。 门被推开一条缝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平头男人探进半个身子，看了陈剑飞一眼，陈剑飞瞪大眼睛挥了挥手，保镖又缩了回去，门重新关上。 刘艺菲知道，她现在还跑不掉，看来得先把陈剑飞砸晕才行。 门外至少有两个保镖。 她妈在洗手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 她穿着高跟鞋和一条紧身的连衣裙，跑都跑不快。 她唯一能做的，就是等。 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人。 ..... 三公里外，一个咖啡屋里。 楚云枫和程祖明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折叠椅上休息，今天的戏已经拍完，其他工作人员正在收拾。 程祖明手里拿着一支红笔，在工作表上把已完成的工作划掉。 今天楚云枫临时调整拍摄计划，选择先拍咖啡屋的镜头，打乱了工作计划，幸好他做的计划都有许多冗余调整时间，稍微变动就能接上。 程祖明坐在楚云枫旁边，觉得他今天有点古怪，调整拍摄计划不说，拍摄时也心不在焉。 还有，他不管在拍摄时还是在休息时，把手机握在手里，时不时地看一下，也不知道是看时间，还是在等谁的电话。 “大佬，等杨蜜电话？”，程祖明想到一个可能，他就是在等杨蜜的电话。 楚云枫看了一眼手机，“不是！在看什么时候下班。” “这才拍了几个小时？要拍到晚上的，下班？你有事要办？” “有点事。” “什么事？叫我去办就行！” 自从开机时，程祖明和薛恺琦真吵了一架之后，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，沉默了很多，但工作起来比之前更拼命。 他成了片场万金油，把楚云枫当成大佬，楚云枫叫他做什么，他就做什么，绝无怨言。 “大佬，我觉得刘艺菲这条线还可以再深一点，她跟你之间那场勾引的戏，你处理得太快。观众不会觉得她对你有意思，只会觉得她是在玩。” 楚云枫靠在椅背上，又瞄了一眼手机，“你的意思是加一场床戏？” “那不是，但要更暧昧一些，要让观众感觉到，她当年如果认真追你，是可以追到的，但她没有，因为她觉得你不值得。后来你跟杨蜜在一起，她才开始后悔。” 楚云枫沉默了几秒钟，点了点头：“可以加几句台词，点出这个背景就好。” “我觉得加场吻戏更好，你也被她迷到，这才有收服力！” “你是不是想我死？加吻戏，杨蜜知道后怎么办？！” “我怎么知道，这是你的事，哈哈！你夹在她们中间，虽然爽，但也很难受吧？” “你特~” 楚云枫还没有骂完，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 楚云枫低头看了一眼屏幕。 那一眼，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，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 程祖明无意中也看到了短信，一样弹了起来，“怎么了？” 楚云枫没有回答。 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三行字，瞳孔急剧收缩，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。 他把那三行字看了两遍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，确认这不是什么恶作剧或者发错的信息。 “盘龙酒店，888包间。救我。别打电话。” 发送人：道（茜茜）。 楚云枫把手机揣进口袋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转身就往外跑。 “大佬！” 程祖明追了上来，“出什么事啦？” “下班！你在这边收尾，我有事先走！” 楚云枫快速地交代了一句，推开咖啡屋的门，冲出街道，狂跑起来。 程祖明刚才看到了短信，虽然不知道是谁发的短信，但他知道刘艺菲的小名叫茜茜。 看来短信很有可能是刘艺菲发来的求救短信，他立即叫老李收拾场地，然后叫了几个程家班的武师一起出门。 在街边的泊车位，楚云枫拉开驾驶座的门，发动了那辆剧组的旧别克。 程祖明在车子起步的最后一秒拉开车门，跳进了副驾驶座。 楚云枫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直接发动。 轮胎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，车子像一颗出膛的子弹一样窜了出去。 “到底怎么了？！”程祖明系上安全带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。 “你来做什么？” “我看到了短信，你要去救谁？” “艺菲！” “啊，她怎么啦？” “不知道！” 程祖明回头一看，那几个武师也开车跟了上来。 从咖啡屋到盘龙酒店，正常驾驶需要十五分钟。 楚云枫用了七分钟。 他闯了三个红灯，在最后一个路口差点跟一辆搅拌车撞上，程祖明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都弹了起来，头撞到了车顶，他吓得要命，但一声没吭。 楚云的方向盘往右打了三十度，车头和搅拌车的侧面擦过去，距离近到能听到金属摩擦的声音，但终究是过去。 车子在酒店门口一个急刹，轮胎冒烟。 楚云枫下车的时候没有熄火，车门都没关。 程祖明下车后，一路被刺激得脚发软，他缓了一会，才让一个武师留下，应对后面追来的交警。 楚云枫冲进酒店大堂的时候，前台的两个接待员被他的气势吓得站了起来，保安从椅子上弹起来，手摸向了腰间的对讲机，但被他凌厉的眼神一扫，居然谁都不敢上前拦他。 他身上的生人勿近的大佬气场，让所有试图阻拦的人在最后一秒都缩了回去。 电梯太慢。 楚云枫看了一眼电梯上跳动的数字——一部在17楼，一部在15楼，都在往上移动。 他没有等，转身冲向楼梯间，一步三个台阶地往上跑。 八楼，他眼睛看着楼层的数字飞快跳动，差不多五六步能上一层，轻微的呼吸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，像是即将爆发出极限力量的引擎在预热。 程祖明落在后面，但他的体能虽然不如楚云枫，在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下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，始终只落后楚云枫三层楼的距离。 八楼到了，楚云枫放缓脚步，像是一只完成热身即将扑杀猎物的狮子。